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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吉时行尽弥月礼 满堂宾朋藏诡心 永熙四年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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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腊月初八
朔北风雪停歇多日,今日天朗风清,暖阳平铺整座沧宁城
永宁王府褪去连日的沉静,内外清扫一新廊下悬着素雅吉饰,不铺奢靡排场却处处透着庄重温厚。今日是王府唯一嫡郡主赵槿纾的弥月之喜,全府上下各司其职,静待吉时行礼待客。
赵朔垣本是草根起家半生戎马,不拘世家繁文缛节,府中并无正统宗族祠堂,于是那些拜祖告宗的虚礼,尽数免去。
于他而言,所谓礼数从不在刻板条文,只在心诚与疼爱。
吉时将至,暖阁内暖意融融。
贴身嬷嬷与稳婆细致入微,为襁褓中的赵槿纾梳洗净身,换上一身软绒织金的满月吉衣,面料轻柔无刺,贴合稚子娇嫩肌肤,洗去尘杂祈愿一世清净无扰。
小小女婴尚未足月,眉眼软糯,静卧襁褓之中,懵懂不知今日是自己弥月嘉礼,只安稳沉眠呼吸轻浅安然。
内宅私礼最简,最重首行梳头祈福。
赵朔垣俯身,手持温润桃木梳极轻极缓地落在孩童细软胎发上,动作小心翼翼,褪去半生杀伐凌厉,只剩满心柔慈。
他低声缓缓祝念嗓音沉缓郑重。
一梳平安顺遂
二梳福寿绵长
三梳远离尘劫
岁岁安然无虞
三遍祝语落尽,满阁寂静温良。
礼毕
一瞬赵朔垣抬手,取出早已亲自备好的弥月重礼。
那是一枚赤金打造的细巧项圈,圈身圆润柔和,不压脖颈,下端悬着一枚小巧玲珑的平安锁,纹样简洁规整,不繁不艳贵气却内敛,最适配王府郡主身份。
这是他为外甥女准备的明面满月贺礼,是长辈堂堂正正的疼爱,是永宁王府给她的体面与庇护。
赵朔垣指尖极轻,缓缓将金项圈平安锁,稳妥戴在赵槿纾颈间。
暖阳透过窗棂落在金饰之上,微光浅浅衬得襁褓中稚女愈发乖巧纯净。
立在一旁静静旁观的谢沉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身姿清挺,神色温淡恭和,眉眼间尽是晚辈安分守礼的模样。
他看着师父亲手赠出满堂可见的荣华安稳,心底无声,自有分寸。
他从不争明面风光,不抢长辈体面,更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自己过重的执念。
无人知晓,早在七日之前,他便亲手打磨过一枚暖玉平安扣悄悄系在襁褓内侧衣襟深处贴身藏护,无人得见。
亦无人知晓,他暗中早已命人寻来上等金料,亲自画样监工私制了一枚更为素净内敛的小平安锁 ,形制极简,无声无息。
师父给的是世人可见的王府荣宠
他藏的是世人不知的余生死守
明暗两分公私分明,从不喧宾夺主,亦从不缺席半分守护。
内宅小礼尽数结束,府中亲近管事侍女纷纷上前道贺,柔声恭祝郡主弥月安康岁岁长宁。
待内宅礼数周,全前厅宾客已然尽数落座。
今日赴宴者皆是北疆属地文武官吏,赵朔垣旧日边关部将。满庭宾客,济济一堂佳肴陈列,佳酿温置,厅间笑语温和,喜气融融。
众人皆知,这是永宁王府数十年来唯一一位小郡主,是王爷亲手护住、冠赵氏正统的掌上骨血,人人心中了然,皆真心恭贺,礼数周全恭敬。
可热闹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悄然蛰伏。
宾客人群之中,混有数名来历不明的外客。
他们改扮成寻常行商、远地亲友模样混迹席间,谈笑如常,看似随众道贺,目光却时时飘忽暗扫王府格局,偷觑暖阁方向藏不住心底试探与窥伺。
正是上京隐秘遣来的暗线。
他们奉永熙帝授意,潜伏席间伺机而动,只待宴席松懈便要寻隙挑事,或是惊扰稚女,或是散播流言,折辱永宁王府声势。
前厅之内,赵朔垣端坐主位,从容应酬四方来客。
他半生掌兵,历经朝堂风浪,眼底温和是长辈气度,心底警觉从未松懈。面上坦然接贺,谈笑风生,暗中早已调动王府亲卫密布厅堂四周,紧盯席间所有异动。
谢沉咎静立师父身侧进退有度,应答得体。
在场所有长辈宾客,皆赞永宁王教养得徒,少年温顺端雅,心性纯粹。
无人知晓,这十岁少年眼底温润之下,藏着远超年龄的缜密城府。
他麾下烬、阙、凛、冥、疏、彻、岚、朔、戈、泠十位暗卫,无姓无名,只奉他一人号令,早已尽数隐于王府回廊、墙角、树梢、街巷暗处。
外围层层布防,层层锁死,所有退路与异动。
师徒二人一明一暗。
赵朔垣以藩王权势,布明棋,镇得住场面,稳得住宾客。
谢沉咎以私藏暗影,布暗棋,盯得住奸细,防得住阴私。
席间几番试,探混入宾客的上京暗人,屡次想要借上前道贺、近身观望之机,靠近郡主,皆被王府亲卫,依礼温柔拦下。
王府亲卫:“王府规矩森严,幼主体弱,不允生人近前惊扰。”
数次试探,尽数落空,一众暗人心底焦灼,却不敢当众造次,只能压下躁动,假意随众说笑,继续隐忍观望。
宴席过半,吉时恰好。
嬷嬷抱着锦绣襁褓,步步稳当走入正厅。
满堂瞬时静落,半分人人放轻声响,目光齐齐落在那小小稚女身上。
阳光落于孩童颈间,赤金项圈流光浅浅,平安锁安稳垂落,体面矜贵昭然可见。
赵槿纾懵懂安睡,眉眼柔软,不染世间半分纷争戾气。
宾客纷纷起身,恭贺声吉言满庭环绕。
人人赞她生来有福,得永宁王倾尽疼爱安稳无忧。
无人知金锁在外,玉扣在内
无人知满堂喜乐之下,杀机暗伏
无人知这满堂安稳是一师一徒一明一暗双双拼力守住的片刻静好。
宴席依旧,喧闹笑语连绵,看似圆满安稳盛世平和。
师徒二人心底皆,清透明白。
今日的弥月喜宴从不是一场简单的阖家欢庆。
这是上京皇权与北疆藩府,第一次无声对峙的戏台。
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短暂的安宁。
暗流汹涌诡心藏席,风波未起却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