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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重任 ...

  •   翌日,萧修因心里一直惦记着还粮之事,一大清早便拉着他父亲萧昌,亲自把庄子上的粮食一笔一笔地点清、装齐,交接给了将军府派来接应的人。萧昌看着那一车车运走的粮食,犹如割了他的肉一般,在原地扼腕叹息了半晌,到底觉得没脸,灰溜溜地甩袖走了。萧修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安置妥当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亲自纵马赶去将军府,报于秦意眠知晓。

      意眠早得了底下人的通禀,便端坐在外厅见了这位年轻的九弟。萧修跨进门槛,见了长嫂,心中又是惭愧,又是觉得替父亲丢脸,一张俊朗的脸涨得通红,满脸愧疚地长揖及地,说:“大嫂嫂,我爹爹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如今又干出这样的事来。大嫂嫂要我们怎么赔罪都是应该的,可我今天生拉硬拽着,要他来给大嫂嫂认个错,他也不肯来。”

      秦意眠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抬手虚扶了一把,说:“粮食既然回来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处,九弟别这么说了。”

      说罢,意眠让丫鬟上了茶,心下却暗自思忖起来:徐访带来的那一批人里,虽说另有几个是从寒州跟着萧信出生入死回来的亲兵,身手自然了得,只是他们到底是在军中摸爬滚打的粗汉,不是能出面在外头周旋理事的。这次运粮去寒州,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家里虽已定下派一个老成持重的二管事跟着去,但还需再有一个主心骨能托付的才好,这样才算得上妥当。

      她这么一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萧修身上。这几年未曾细看,不知不觉中,他已长成了一个俊朗标拔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未被世俗污染的浩然正气。

      萧修见嫂嫂端详自己,以为嫂嫂心中仍有芥蒂,便后退一步,再次郑重行礼,说:“大嫂嫂,凡要我如何认罚受罪,我都是认的,只当是子代父过了。”

      意眠将他这番举动看在眼里,知他虽年纪尚小,但一向心性纯良,秉性忠义,骨子里是个极有担当的,因此也不再兜圈子,坦言说:“我并没有怪罪九弟。这次筹集粮食,其实也不是家里短了缺用,是你大哥哥说,前线的军粮,户部拨付迟迟不至,才叫我于家里筹措一二,尽早与他送去。”

      萧修一听这话,登时气血翻涌,少年人的热血直冲头顶,气得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茶几,怒声道:“朝廷那些人,既然连边军用度也不管了,寒州将士们为国而战,难道还要忍饥挨饿?”

      意眠端起茶盏,叹息说:“我听了也是这么说,想你大哥哥也是没办法。这次除了谷原庄的粮食,还有其余各处庄子的出息、家里的现银,都已换了粟米、冬衣等物。前几日,你哥哥身边的徐访校尉带你哥哥的信来,另留了几个亲兵,帮着运粮食,我是想着将军府里就让赵闻去,等粮食到了寒州地界,做了交洽就回来。只是这件事重大,我还是不放心。九弟愿不愿意帮忙?”

      萧修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地看着意眠,似是不敢相信这等关乎大局的重任会落到自己头上,愣怔着说:“大嫂嫂愿意信我?”

      意眠放下茶盏,目光温和而笃定地看着他,说:“我怎么会不信你?昔年我来萧府,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九弟。那时你不过十一二岁,看我枯坐,就问我,‘嫂嫂,你饿不饿?’我知你一向是聪明勤谨的。因你大哥哥是昭远将军,你凡事也不出头,只怕家里为难,招了眼去。九弟要是愿意帮忙,该我谢你。只你别嫌我,大材小用。”

      萧修心中激越,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喉头哽咽:“大嫂嫂这么看重我,弟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本是无功无禄,闲人一个,如今能帮衬大哥大嫂一二,弟求之不得。”

      意眠见他应下,悬着的心也落了一半,叮嘱说:“你的武艺是跟你大哥哥学的。有你护送,我自然放心。只是这次路上,遇事切不可冲动。若是遇上官府衙门稽查之类的。自有一套买卖的说辞,千万不宜冲突了,只把粮食送到寒州为要。”

      萧修神色一凛,恭恭敬敬地长揖了一礼,郑重说:“弟谨记。”

      领了这份差事,萧修当即风风火火地赶回家中收拾行李。为了不走漏风声,他只与他爹娘随口敷衍了一句,说是要与几个相熟的朋友去外头游玩几日。他母亲卢氏一向管他不严,只当他是少年心□□玩闹,而萧昌这几日心里正火烧火燎地惦记着别处的糟心事,满脑子乱麻,更是胡乱地应承了几声,并未多问。

      到了第二天,天光方才大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萧府暗中筹集的粮食物品,已然整装发车。长长的车队伪装成寻常商贾的模样,由萧修、管事赵闻等人带着亲兵与从人,皆是一番乔装打扮,借着清晨的薄雾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秘密出了城,一路往寒州去了。

      ——————————

      这一头,将军府内。滞留京中多日的徐仿,也终于等到了兵部正式下达的军令,便立刻赶来后院与秦意眠辞行。

      意眠见他面带喜色,步履生风,心里已猜到了几分,迎上前问说:“未知宫中商议如何?”

      徐仿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军人的豪迈之气,说:“吵了一通天昏地暗,最终还是决议让我寒州军乘胜出击,务必复漠北三城。”

      意眠闻言,眉目舒展,说:“这倒是难得的好消息。”

      徐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意眠随后又将家中粮草筹措完毕,已由萧修等人护送秘密出京送往寒州之事,简明扼要地与他细细说了。

      徐仿听罢,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个大礼,说:“末将与将军在寒州静候佳音。”

      意眠微微颔首,转身从桌案上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她早把这段时日家中发生的大小事务一一写下,其中,关于萧玲之未婚夫婿程二公子,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甚至诬人下狱的恶劣行径,也于信中原原本本地附上,毫不隐瞒。她将信妥帖地交到徐仿手中,托他务必亲手交予将军。

      待徐仿大步流星地走后,一直侍立在侧的盈月到底没忍住心中的不解,上前一边收拾着茶盏,一边疑惑地说:“夫人,太夫人既然说了无有悔婚之念,夫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意眠望着门外随风摇曳的竹影,语气平静而透彻,说:“把这事告与将军,婚事必定不成。可我不说,将来将军问起,一定又会怨我。我也两相为难。索性由将军与太夫人去说吧。”

      盈月听了这番拨云见日的道理,不由得会心一笑。她走到熏炉旁,仔细地于铜盆中添了几块银丝炭,说:“夫人明明最好心,却不肯承认。玲姑娘真该谢天谢地,有您这么一个好嫂子。”

      意眠笑着摇了摇头。由此觉得最棘手的军粮之事和军中音讯皆已落定,她便转过身,神色一正,吩咐盈月道:“这回谷原庄的事,咱们家里并外头庄子上,都有人胡作非为。过两天你把各处管事账目调出来,我一一清查。”

      盈月闻弦歌而知雅意,轻声问道:“那遂安堂那边?”

      意眠冷笑一声,说:“不是借着遂安堂的人,也闹不出这样的事。等我查时,你别惊动了太夫人,只把菊妈妈给我提来。”

      盈月精神一振,脆生生地应是,说:“那不如今日就去了。”

      意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长舒了一口气,说:“忙完这一趟,只觉得脑子都晕了,且等两天,让我也喘口气。你去把延儿叫来,我教他写字。”

      盈月抿嘴笑笑,体贴地说:“是。夫人又不是铁打的,是该喘口气。”

      不多时,等延儿迈着小短腿跑了来。意眠便将幼子抱在怀里,握着他肉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孩儿在宣纸上写字。看着儿子那虎头虎脑、憨态可掬的模样,只觉连日来的烦忧渐次散去。

      松风院中岁月长,未知何处,风波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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