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异状 有人生病了 ...


  •   杨青宁对自己如何进山是没有半点印象,他甚至对自己的绑架都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天他在电影院里打完工,下班了,准备回学校时,那老久不联系的爹突然打电话给他。

      其实他爹一直都尝试联系上他,通过亲戚,通过邻居,但是他一直拒绝。那通电话他一看是陌生电话,大意了,他没拒掉,被那破爹打进来了。

      他也不是害怕面对那爹,就是怪烦的。电话里,那爹低声下气充满了愧疚,说知道自己对不住儿子,一直给儿子拖后腿。还说很多年没见了,很想见见他,并且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之后就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杨青宁想了想,犹豫要不要去。

      说真的,这个便宜爹酗酒、赌博样样精通,但唯一的,他从未打过儿子,也从未打过母亲。母亲是受不了贫穷的家庭和不求上进的丈夫,这才离开了。想想他自己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还有因为这个男人带来的痛苦。

      他还是决定去见一面,看看对方要使什么花招。

      便宜爹喊他去吃烧烤。两人坐在常见的小摊里相顾无言,杨青宁埋头吃烤串,喝啤酒,来都来了,看他不吃垮便宜爹!

      之后就没印象了……

      他也询问过山神,但是山神也不知道山外的事情。只能确定一件事,是离山人从山外人的手中接过了被绑住的杨青宁。

      杨青宁从车上下来,看见大儿子阿务和村长说话。随后,大儿子匆匆往一处方向走去。

      有事情!

      杨青宁也赶忙跟在他们后头。

      阿务先找上送鸡的那两个人。

      年轻人摇摇头,“没有啊。务哥,我俩一路都挺顺利的,没碰到奇怪的事。”

      “不过……”另一个年轻人有话要说似的,吞吞吐吐,“崔志那小子回来以后就奇奇怪怪的,不怎么出门。务哥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年轻人看了看他,推了他一把,“有话直说,干嘛说一半藏一半。”

      另一个年轻人看了看周围,走上前一小步,小声道:“我看到他的时候,感觉眼睛又红又肿,不是一般的肿!”他手舞足蹈,“眼睛像要掉出来了一样,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冒犯山神大人了。务哥,你要不带上山使去看看吧。”

      “你怎么不去。”年轻人不在意他说的话,身体撞了他一下,开玩笑道,“就指望务哥。”

      另一个年轻人说:“我胆子小,我一看到他那样我就不敢说话。唉,我一想到这事,我就头皮发麻。我还是去山神庙里拜拜。”

      阿务也对开玩笑的年轻人说:“你别闹了,你们都辛苦了。你跟他一块去山神庙拜拜。”

      阿述走过来,对阿务说:“我跟你一块去。”

      “我也去!”杨青宁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阿务没有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他没有去找山使,先去崔志那边看看情况。

      跑到崔志家,阿务敲了敲房门,无人应答。阿务推开门走进去,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三人对视一眼,推门而进。

      床上的人背对他们面朝墙壁佝偻着背,和衣而躺。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他只是微微动了动。

      “崔志,你还好吗?要不要带你去看大夫。”阿务问。

      崔志一听到是务哥的声音,动了动,朝他们翻过来。三人这才看到小李的眼睛像金鱼的眼睛一样鼓出来,眼珠周围仿佛注入了空气,膨胀起泡,细细的血丝在上面纠缠。

      务哥有些惊讶:“你眼睛……”

      “务哥,我眼睛好疼啊。”崔志像濒死的鱼吐出有气无力的气泡,“我闭不上眼睛了。”

      务哥一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走,”务哥招上后面的两人,“去山神庙。”

      崔志明明一个大男人,大个子,可阿务却感觉背上的体重轻飘飘的,像被什么吸走了血肉。

      阿务也不愧是山里、田里长大的人,体力活干起来一点也不含糊。背着崔志健步如飞,直直往山神庙赶,生怕耽误了时间。杨青宁和阿述什么也没背,跟上去还要费些力气才能跟上。

      撞开山神庙,庙里有几个人在上香,还包括刚才见过的两个年轻人。他们一看到来人的面色,以及他背后的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来来来。”他们让出一条路,“这是怎么了?”

      阿务没说话,身后跟着的阿述气喘吁吁解释,“崔志眼睛很奇怪,来求山神大人。”

      这几个人听了,也不离开了,就在塑像门口围观。

      阿务将崔志放在蒲团上。崔志的眼睛因为闭不上,一直分泌眼泪润湿两颗眼珠子。可是现在他眼泪也流不出了,流的全是血,血和泪滚了下来,眼睛蒙上了灰暗。一张脸像农田一般,全是像水渠一样的血泪,将一张年轻的脸划出七八道线。

      “哎哟,崔志这魇上了啊!”人群里有人惊呼。

      阿务一放下崔志,赶紧去供桌上抽出三根线香,点燃,闭眼鞠躬。线香的火星因为大儿子的鞠躬亮起来了,缕缕青烟也飘了出来,明晰显现。这是山神应声了。

      阿务说:“山神大人,崔志生病了,请您保佑他。”

      线香上的青烟原本向上走,在阿务说完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往下围着崔志飘动。

      突然,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站在门外的人完全看不见门里发生了什么。一点光都投不进这漆黑的颜色里。众人屏息等待,生怕惊扰了山神大人施法。阿务处在黑暗之中,也不敢睁开眼睛。

      他们看不见,杨青宁也看不见名单上他能闻到味道啊!众人陷入安静的那一刻,房间里就传来了山神的气味,这一次,他不用靠味觉就能闻到味道了。

      阿务手中的线香在缓缓燃烧。他不知道手中的香烧了多少,也闻不到线香的气味。只有背后传来刺刺的感觉,没有东西触碰他,但他分明有一种感觉,背后除了崔志还有什么奇怪又可怕的东西。冷汗簌簌往下流,他不敢动,不敢擦,等着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只要黑暗褪去就好了。

      “啊——”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是崔志的声音。冷汗流得更快了。阿务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

      黑暗离开前,伸出一捋旁人看不见的粘液轻轻拍打杨青宁,催促他赶紧回去。杨青宁伸出手轻轻握住触手晃了晃,表示知道了。

      黑暗散去后,众人第一时间把眼睛投向蒲团上的崔志。崔志混着血泪的脸上多了一处空茫茫——他的眼睛被挖走了,肉膜下的神经还在跳动。

      崔志被送到村子里面的大夫手上止血。村长带着山使从准备的仪式里赶过来。

      “崔志怎么了?”村长问。

      大儿子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和阿述到崔志家的时候,崔志的眼睛已经快要脱框了,我们赶紧送到山神庙里。”

      “山神把他眼睛拿走了?”

      阿务沉重地点点头。

      杨青宁见到了新山使,新山使和满婆一样都没有眼睛。薄薄的眼睑里面没有足够的球形支撑起那块皮肤,眼眶处的皮肤陷进去了,和平常人闭眼完全不一样。这人比其他人身形要小一些,看样貌,是个还处于青春期的小孩。

      其他人根本不在意杨青宁,但是山使不太一样。他好似完全不受山神的影响,他把头转过来,面向杨青宁,用一种凝视的状态盯着他。

      山使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似乎他对杨青宁的存在感到很惊讶。惊讶之中又露出理所当然的困惑。

      杨青宁本想走上前和山使打招呼,但是村长打断了。

      “小史,你看看崔志究竟是怎么了?”

      小史点点头,进了大夫家。杨青宁想了想跟了上去。

      小史在来之前收到了来自山神的旨意,收走崔志从外面带过来的东西。而崔志从外面带过来的只有一样,是手机。

      小史对躺在床上的崔志说明自己的来意。

      崔志的父母连忙道:“我们都带着,怀疑就是这东西在搞鬼!”他们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山使。

      “山使,这是外村人给我的东西。自从拿了这东西,我就特别倒霉,现在连眼睛都赔进去了。”崔志苦笑道。一旁的母亲在埋怨他,不该收外村人的东西,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白送呢。

      小史说:“我收下了。你不用担心,山神已经出手驱散了你身上的恶灵。”

      一家人对山使、对山神充满了感激。

      小史作为山使,职责之一是帮助山神巩固信仰。但是他也没说错,手机上确实存在恶意留下的痕迹。

      它不在了。

      在小史的视野里,有生命的东西都泛着幽蓝色的荧光,死物都只有灰色的轮廓。成为山使后,他看到的世界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比任何一个人看得还要清楚。

      所以,手机上留下来的泛着幽蓝色的荧光痕迹,正在慢慢消失。这说明有东西附在手机上过。

      万事万物都有痕迹,山神也不例外。

      小史走到僻静的对方,看着身后的年轻人,他身上的手臂上缠绕着山神一模一样的东西。

      年轻的山使说:“你不用跟着我,你在我这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杨青宁脱口而出:“我没有问题啊,我就是无聊,在凑热闹。”

      小史:“……”

      小史小声嘀咕了句,杨青宁没听见。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话说太快了,杨青宁其实还真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看见我的表情很奇怪?”

      小史说:“同上。”

      “什么?”杨青宁没明白。小史也不搭理他了,离开了这里。

      杨青宁随后才反应过来,山使说的“同上”是指“你不用跟着我,你在我这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说话有必要这么省吗!

      *

      村长看向二儿子。

      二儿子阿述好似还处在那片不可见的黑暗里。

      看着二儿子惶惶然的眼神,村长叹了口气,“你做的很好,做一做你弟的思想工作。”

      阿务带着弟弟坐在房外的台阶上。

      阿述迷茫问道:“哥,真的存在山神吗?”

      “有。”阿务知道弟弟六岁不到就离开了家,之后一直在外面读书,期间从未回来过。他比任何一个离村人都不像离村人,他已经是半个村外人了。他也能理解自己弟弟为什么吓成这样。他才第一次见到山神大人的神迹……

      “有啊。”阿务说,“在它的保佑下,我们几乎无病无灾。”

      他看向弟弟,开玩笑道:“现在你还想让我们离开村子吗?”

      哥哥一直都知道弟弟回来的目的是什么,爸也知道。无非是要带着他们离开离村去建设一个更好的村庄,或者说就在离村里舍弃关于山神的信仰发展离村。可是无论哪一个都不现实,他们在山神的庇佑中长大,也最终要在山神的目光下死去。

      但是没想到。

      “要。”弟弟说。

      “为什么?”

      “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有发达的医学,能治理各种疾病,也有秩序化的警察,能保证治安。像今天这种事,崔志的眼睛如果去了医院,就能被及时治理,不会被挖掉了。”阿述解释。

      他说:“离村的山神不可以是永远的山神,它该被时代淘汰了。”

      阿务叹了口气,“可是弟弟,在我们眼里,山神是医生,也是警察。”

      阿述站起来,激动道:“可是你们不能自由。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离开离山,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阿务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别激动,坐下来。

      “出了离山就无法被山神保护,就像外面的世界,警察也有保护不了的地方。对于离村人而言,山神是土地,是天空,是食物,也是棺材。”

      弟弟眼神中露出茫然。。

      “你能想着我们,我们很开心。”哥哥如此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