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砚偏执》淼缪白

2、分寸难守 天快亮

　　天快亮时，现场才算收完。

　　痕检组把纤维和皮屑打包送走；走访的队员带回半本零散笔录。巷口围观的人早散了，只剩警灯还在慢悠悠地闪，照得地面水渍反光。

　　苏清砚收拾器械，动作从头到尾没乱过。

　　镊子、量尺、取样容器逐一归位，勘测工具按尺寸码进勘察箱。沾过污渍的外层防护服单独折叠，边角对齐，塞进污染收纳袋。助手站在旁边，只捧着记录本等。

　　陆砚辞打发完外勤，转身往这边走。脚步放轻，绕开地上零散的物证标线，生怕踩乱什么。

　　"完事了？"他停在苏清砚身侧半步远，没像方才那样贴太近，"回法医室还是队里？我送你。"

　　苏清砚扣着勘察箱卡扣，指尖顿了顿，头也没抬："不用。陆队长管好排查进度，不必分心。"

　　陆砚辞早习惯了，半点不泄气，往旁边墙根一靠，视线黏在他侧脸上："化验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底下人转述容易漏，只有你说的我才信。"

　　这话不假。局里不少法医爱带主观推测，唯独苏清砚，报告里只列物证，一字多余的东西都不写。

　　苏清砚合上箱子，直起身，抬手揉了下发酸的后颈。长睫垂着，掩去一丝疲惫。熬完整宿，换旁人早撑不住，他脊背还笔直，只是周身冷意淡了少许。

　　"书面鉴定初稿会同步到系统。"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陆砚辞沾了尘土的作训服，眉峰微蹙，"身上脏，离我远点，粉尘会沾到证物箱。"

　　陆砚辞低笑，主动退了两步，抬手拍肩头灰尘，故意把拉链又往下扯了扯，露出小臂："嫌我脏？刚才在现场离那么近，也没见你躲。"

　　"方才取证优先。"苏清砚拎起勘察箱，指尖只碰边缘，"现在结束了，没必要维持近距离接触。"

　　队员远远路过，脚步加快，耳朵却悄悄往这边侧。

　　陆砚辞目光落在他拎箱子的手腕上，伸手要接："沉，我帮你搬上车。"

　　指尖刚要碰到箱体，苏清砚猛地一收，避开了。

　　陆砚辞的手顿在半空。他没强行去抢，顺势收回揣进裤兜，语气放软："忘了你的规矩，是我唐突。"

　　苏清砚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语气缓和了一丝："无妨。下次注意，勘察箱不能经外人触碰，容易污染证物。"

　　理由永远公事公办。

　　"行，记牢了。"陆砚辞侧身让路，"路上慢点，不用急着赶报告。天亮后我带人排查维修、安保人员，有新线索联系你。"

　　苏清砚轻轻颔首，拎着箱子走向勘察车。助手拉开后座门，他弯腰坐进去。关门前，视线往巷口扫了一眼，转瞬收回，车窗升起，隔绝了里外。

　　车子驶离，消失在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

　　陆砚辞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烟，唇角挂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队员凑上来："陆队，监控传回片段了。案发时段有个穿深色连帽衫的出入小区后门，身形模糊，暂时锁不了身份。"

　　陆砚辞瞬间收回散漫，眉眼覆上冷戾，转身走向警车："全队回重案组，汇总监控，比对维修、安保从业人员档案。通知化验科加急处理纤维和皮屑，有匹配结果立刻报。"

　　"明白！"

　　车队撤离，天色亮开，薄雾漫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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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察车驶入市局后院。

　　苏清砚下车，径直走进法医室，反手关门。

　　洗手台前，他用消毒洗手液反复清洗双手，水流冲了足足半分钟，皮肤微微泛白才关掉，拿无尘布擦干每一根指缝。

　　然后将勘察箱放上操作台，取出证物密封袋，分类摆进恒温保存柜。每一个袋子对齐柜内标线，横平竖直，容不得歪斜。

　　做完这些，他拉过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梳理线索。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利落，没有一笔潦草。

　　写到"脚踝织物纤维"时，脑海里莫名闪过巷口那幕——陆砚辞凑近，身上混着尘土和烟草淡味的气息笼罩过来，超出安全距离，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后退。

　　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极小一点墨渍。

　　他皱眉，抽出全新一页重新书写。方才那页单独折叠，丢进废弃收纳盒。

　　桌上电话响了，内线，重案组转来的消息：已筛查出十余名符合条件的前科人员，稍后发到系统，需结合DNA比对交叉核实。

　　苏清砚拿起听筒，声音清冷，条理清晰："比对完成后，第一时间同步给陆砚辞。"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逐渐放晴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