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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鹊巢 结果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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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洪攸恼火归恼火,还是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坐在床沿。
“命格恰好合适,钦天监的人算过,”观宁温声道,“这是我的决定,不是旁人强迫。你的魂魄……需要一段姻缘来束缚。没有这段姻缘,你没有办法转世。”
“什么意思?”洪攸愈发茫然了。
观宁垂下眼睫,解释道:
“你未婚早夭,又是战死,没有一段姻缘,会化作孤魂,进不了祖坟,也无法转世投胎的。”
“那也不该是你来嫁吧!”洪攸有些抓狂了,“更何况…”
“正妻的位置不该是我的,哥,你一辈子没有娶妻,我不过是来还一段缘分。能做妾,已经是我高攀了。”
洪攸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真的是观宁吗。”
“哥,”观宁轻轻唤他,声音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难过,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本以为听了这话,洪攸可以稍稍心安理得一些。
可他等到的,是洪攸蹲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洪攸气的难受,气的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咸涩的味道顺着唇角沁入口中。
他几乎要忘记这只是一个梦了。
“你……呜——你凭什么呀?”
他说一句停一句,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是,我哪有要求过这些?就算不能转世投胎又怎样啊?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我们洪家又没有王位要继承,才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么?”观宁轻声开口,嗓音有些颤抖。
洪攸的哭声噎了一下。
不是,不带观宁这么玩的,断章取义?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观宁的目光。心说这完全兵遇到秀才,有理说不清么!
观宁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水滑落。
他坐在床沿上,嫁衣的裙裾铺展在脚踏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姿依旧是近乎拘谨的端正。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洪攸不出所料地开始手足无措,他跪在脚踏上,手忙脚乱地去抓观宁的手,又在中途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你不能……”
“我说了我愿意啊,”观宁又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你不愿意吗?”
“我……”
观宁在说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愿意和自己的义弟洞房花烛啊?
这能一概而论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千头万绪缠成一团乱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观宁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可怜,仿佛认为他嫁给他是天经地义,而洪攸一旦有拒绝的意思,便是负人真心了。
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哥哥是嫌弃小宁吗。”观宁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洪攸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几乎是有些恼怒了。
…观宁…会说这种话?!会这般自轻自贱伏低做小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什么呢……就像你少年时在话本里读到过一句诗,红粉佳人休使老,风流浪子莫教贫,觉得这话说得真好啊。
世事可不就是如此?芳华总归于枯槁,角春飒尔商秋,壮年倏忽暮年,骄矜不免折腰…可是,凭什么呀?
可洪攸此时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最痛恨壮士断腕,最不忍宝刀入鞘又束之高阁,虽然用壮士和宝刀来形容观宁有点不太合适…但是…
“我嫌弃不嫌弃的,和你要嫁给我有什么关系啊!”他几乎是从脚踏上跳起来的,“你都四十多了就不要自称小宁了啊!”
“那就是嫌弃我老。”观宁说。
洪攸真真是气的一阵发晕。
他吵不过观宁,从小就是这样,无论他占不占理,最后都会被观宁带到沟里去。
“我不嫌弃……呃,也不是…”他的声音弱了下去,肩膀也跟着垮了,“观宁,你要想清楚……”
观宁忽然笑了,眼尾细细地弯起来,他伸出手,替洪攸理了理散落的额发。
“哥,你又糊涂了呀,”观宁说。
他低下头,替他理好不知什么时候又蹭歪了的衣领,然后把他推到床沿上坐好。
“妾身随了夫姓,现在是洪宁了。”他说,话音里浮现出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
洪攸面色十分空白地看着他,半晌,缓缓晕了过去。
……
他在窄榻上惊醒。冷汗涔涔,心脏一下一下跌在肋骨上,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
洪攸猛地睁开眼,头顶是驿站厢房灰扑扑的房梁,窗外天光刚刚泛青,约莫不过卯时。
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低头一看,观宁还缩在他怀中,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轻浅。
那张脸还是十三岁的样子——脸颊消瘦,皮肤苍白,嘴唇淡得没什么血色。
不是梦里那个鬓边生了白发、眼角有细纹、穿着嫁衣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观宁。
洪攸简直如蒙大赦,果然只是做了一个怪梦吧?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该惊悚还是该庆幸。
惊悚的是那个梦,庆幸的是这孩子没有又趁他睡着偷偷跑掉。
他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观宁身下抽出来,后者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轻手轻脚下床,穿鞋,用凉水洗了把脸,洪攸又对着铜盆里晃荡的水面发了会儿呆,水面照出一张憔悴的脸。
他起身,推门出去。
大清早的,驿站已经很热闹了。驿丞在院子里喂马,伙房里飘出粟米粥的香气,几个早起的侍从蹲在廊下啃炊饼。
洪攸去大堂付了早膳的餐食费,又跟驿丞确认了今儿的行程:
文佘和解应钟要留在朔南处理交接的细务,京里的消息还要过几日传回来,他们会先遣散朔南的北狄行营。
赵梁已经先行回蓟州复命,他跟孩子们可以再歇一日。
洪攸去后院收了昨夜晾上的外袍。衣裳已经干了,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硬,袖口还蹭着前天在城墙上沾的灰浆,怎么洗都洗不掉,索性就不洗了。
他抱着衣裳推开房门,就看见观宁已经醒了。
少年坐在床沿上,头发散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翘在耳后,显然也是刚醒。
那件素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他抬眼看向洪攸,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浅些,清透而安静。
“驿馆里好像容易鬼压床,”观宁接过洪攸递来的水囊,捧在手里喝了一小口,抬眼看他,“你脸色好差,再睡会儿吧。”
“我不想睡了。”洪攸浑浑噩噩地说了这么一句,在床沿上坐下,把外袍搁在膝上叠了又叠,叠得四角对齐、棱角分明,还是抱在怀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哥,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呢…”观宁跪坐在床沿上,倾身凑近他,“就带着我们去朔南城里,你身上不是有令牌吗?”
洪攸愣愣地看着他。
“我是说…”观宁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朔南的晋人很多,你大可以在朔南打着蓟州牧的名头招兵买马,就不用从蓟州再往朔南调兵了…朔人守朔土,不是更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