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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尊前一曲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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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观宁坐在学堂前的石阶上,水磨的青石不断散出幽幽的凉意。
他起身,脚步在空旷幽暗的学堂廊下,轻的几近无声。
枝上明月高悬。
他正待走向那张窄榻,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冒出。
少年人的音色清亮,哪怕刻意压低,其实也是不吓人的。
“我来……”
声音顿了顿,似是要积蓄足够唬人的氛围。
“找你索命了……小郎君?”
是洪攸。
观宁难以自抑地绷紧了后背。
那声音刺入耳中的刹那,前世的寒风恍若呼啸着,卷着雪片子倒灌回来。
他仿佛又看见自己无数个夜晚,在洪氏老宅那间冰冷昏暗的祠堂里徘徊。
祠堂中烛火摇曳,映着灵牌上冰冷的“洪攸”二字。
那时候祠堂里没有人。
毕竟猛虎虽死余威尚存,所谓金吾子,羽林郎,纵然有圣命,也是不敢在附近巡夜的,个个都避着洪家京中旧宅所在的这条巷子走。
雪白的风幡飘动,观宁跪在蒲团上,四下里没有任何一点声响。
太安静了。
而洪攸那时候,应该是很闹腾的。
他又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呢?义母原谅了他,义父已经战死了,妹妹要带着他回去替大哥继续镇守北疆防线,可是……
可是洪攸呢?
洪攸会怎么想呢。
看着间接害死他的叛徒,跪在他的灵堂里,额上戴着他留下的那条红束巾……
洪攸会怎么想呢?
这是一个很无谓的问题,观宁很快就不计较了,他只希望自己的义兄不要心软,要记得如何去恨一个人,不要太光明太磊落了。
洪攸还站在观宁身后,他觉得这几天这孩子也太压抑了,打算吓他一下。
结果没能如燕白所传授的那般,听到一声被吓得惊慌失措的低呼,或者少年急怒的叫喊。
月华晕染的昏暗中,观宁就那么突兀地定在了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少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清冷的月辉恰好落在他大半张脸上。
洪攸倚在廊柱下的阴影里,本已准备好要欣赏这小子被吓一跳的有趣场面,嘴角甚至带着恶作剧得逞前的笑意。
然而当他对上观宁那双浅得近乎剔透的眼瞳时……
少年的脸上确无半分惊惶,连眼眸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其实他有时候会怀疑,观宁是怎么当上淮王的幕僚的,瞳色浅的人,一般都藏不住事,因为心绪一旦不宁,眼波流转便极其明显。
……好吧,或许…可能,真的有半大孩子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月色映照下,一层极浅、却极其突兀的绯色,从观宁的颊侧悄然晕开,迅速蔓延到耳尖。
观宁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片火烧云似的红晕,极其清晰地映在洪攸错愕的眼底。
这反应……跟他设想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啊!
“呃……”他摸了摸鼻子,站直身体,干巴巴地开口。
“不是……你怎么……脸怎么红成这样?真吓着了?”
他大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观宁的额头,倒是不烫。
“还是真病糊涂了,说话呀?!”
他的手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的热度,眼看就要贴上那片滚烫的脸颊。
观宁猛地偏头,动作快得带起一缕微风,仓促地避开了那只手掌。
他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眸,像是被气到一样,转身就走了。
“喂!小宁,等、等等!”
洪攸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奔跑后的微喘,泄去那点子故作的鬼气,只余下少年人清朗底色里的一点懊恼和焦急。
他几个箭步便撵了上来,一把揪住观宁的衣袖。
少年被迫驻足,微微侧过半边身子,微垂着眼睑没看他。
洪攸撑着自己略微起伏的胸口,缓了口气,“哎,那个……真吓着了?”他声音有点讷讷,带着点少见的诚恳。
“玩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咳,真被吓掉魂了不成?哥对不住你,还好罢?”
他眯着眼仔细觑着观宁的脸色,昏暗的月光之下,只见对方耳廓似乎还晕着一点未褪尽的浅红。
“哥,我没生气,”观宁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真没生气。”
洪攸哪里肯信,这闷葫芦越说没事越是大事!
他想起幼时村里吓着孩子的土法子,一时急中生智福至心灵,也顾不得许多,抬高了几分声调,对着黑黢黢的巷子深处,学着村头神婆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喊:
“洪宁?诶——洪宁?回来了吗?吓掉的魂儿……回来了没哎?”
“……”
观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魂”给噎了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像是强忍着什么。
他依旧低着头,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一牵,又飞快地被主人强行往下压,清秀的眉宇间只余下一丝近乎狼狈的无可奈何。
观宁飞快地瞥了洪攸一眼,立刻又低下头。
“回来了回来了……哥,别喊了……”
他微微侧过头去,半晌才又小声说,“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