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39、春季实训 春季实训

　　【周六早上】

　　湛海这几天的天气，早上相对来说会冷一点，所以不少人已经套上稍微有点厚度的外套。

　　高中三个年级的学生拖着行礼聚集在学校门口找车，乌泱泱一片人头。

　　“带这么多东西呢叶锦棉？两个箱子，装啥了搞这么精致？去度假呢？”涛权森就拎了一个18寸的行李箱，坐在上边调侃他。

　　叶锦棉伸出食指在空中摆了摆：“你不懂。”

　　涛权森白了他一眼：”又装又装。”

　　明眼人不猜都知道他两个行李箱里装的是啥。

　　“不过话说回来，Candy迟到也就算了，怎么大学霸也迟到呢？小航，你今早没喊羡哥起床吗？”

　　被点名的航冶抬眸跟他对视几秒，才摘下耳机回答：“我哥很早就出来了呀，估计是去帮俞哥，收拾东西了？”

　　“叶锦 棉 。”

　　不远处传来柯清诗的声音，她拎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下台阶。

　　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叶锦棉立刻跑上前帮忙，拎上箱子就往车里塞。

　　“大小姐，你装啥了？这么重。”

　　毫不夸张地说，重量真的堪比叶锦棉那两个20寸行李箱装的东西。

　　“就是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我已经忍痛割爱好多了呀。”

　　涛权森勾着手指敲了敲，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连最后一点缝隙都没放过。

　　“天菩萨，看起来像是把家都打包了。”

　　“清诗姐你要移居了吗？”

　　温钰韵站在7号车旁扬旗：“高二七班，到场的同学先上车啊，等下该找不到队伍喽。”

　　上午十点。

　　清点人数的时候，温钰韵才发现少了人。

　　“祁羡同学平时都挺准时的呀，怎么今天还晚点啦？哪位同学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航冶举了举手：“老师，我哥马上到。”

　　温钰韵点点头，又问：“满当同学是不是睡过头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收拾东西呢老师，稍等一下。”

　　“距离发车还有十五分钟，慢慢来。”

　　十分钟过去，两位同学终于从车后出现。

　　一听到轮子在地上滚动的轻快声，叶锦棉就扒着窗户探头了：“哥！羡哥！”

　　俞望朝他打了个Wink。

　　很简单的两个行李箱，看起来不轻不重，衣着品味也是顶好。

　　“不好意思老师，有事耽搁了。”

　　温钰韵朝两人笑笑，让开位置：“来了就好，进去坐着吧。”

　　“这次的秋游实训就由我跟姜主任来监督你们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一定一定要听话省心……”

　　车后排坐着几个熟人。

　　俞望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又起得早，所以刚一坐下，就靠在叶锦棉的肩膀上昏昏欲睡了。

　　车内嘈杂声不断，一个两个对于去南方这个话题可谓是十分向往，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肩上的脑袋很沉，呼吸很稳，不难看出困意。

　　叶锦棉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人：“羡哥，你们怎么这么晚？”

　　“我去帮他收拾行李，太困了，睡了一觉。”

　　实际上就是俞望起早了犯困，收拾行李时一直在打瞌睡，最后还是说快迟到了才触发他的代码，半清醒半困地出门。

　　叶锦棉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启动，从这里去火车站，只要半个小时，排队检票的时间稍微会久点。

　　原本有些凉快的天气，排队时被这么一挤，就又闷又热了。

　　小金毛站在前面，热得他实在烦躁，加上周边嘈杂，他戴上小录音机就试图屏蔽外界干扰。

　　【还好我不傻，穿的短袖。】

　　俞望扯着衣服噗了噗，稍稍凉快。

　　跟着队伍缓慢移动了五分钟，一阵凉风突然定格在自己脖子后方。

　　他带着疑惑转身，对上一个小型能喷水的风扇。

　　小金毛抬手，将风扇往旁边拨了拨，撞上的是祁羡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你干嘛？”俞望问。

　　“吹风。”祁羡答。

　　俞望眉头微拧，反问：“怎么不给你自己吹？”

　　“我不热。”

　　轻飘飘的一句回答。

　　祁羡也穿着白T，身上还套了件薄外套，他朝身边看了一圈，同样是被挤着，无一例外地大家都热，就他身上一点流汗的迹象都没有。

　　“是人吗？”他淡淡吐槽。

　　祁羡并没有因为他这句吐槽生气，只笑着回话：“算是吧。”

　　小风扇被塞进手里。

　　“谢谢。”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检完票，火车启动。

　　俞望很幸运，没有坐在反方向，反观对面的航冶，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不舒服？”

　　“嗯。”

　　航冶是第一次坐火车，很不幸运地坐到了反方向的位置，不舒服是正常的。

　　祁羡没纠结，起身跟他换了位置。

　　从俞望同桌变成了俞望对桌。

　　“叶锦棉。”

　　俞望还在犯困，打着哈欠抬脚，碰了碰对面眯眼准备睡觉的人。

　　“哥哥，干嘛？”

　　“我记得你好像也晕反方向来着，换个位置。”

　　【睁着眼睛说瞎话？】

　　叶锦棉在心里悄摸摸吐槽一句，随即强笑着拆台：“是吗？我怎么……”

　　拆台才刚开始，就被俞望脚动闭麦。

　　他一下子眼睛瞪得贼圆溜，身子都直挺不少，捏着拳头强忍，脸上写满 —— 行，算你狠。

　　“这边风景是挺好的哈，我坐这儿。”

　　两人顺利换掉位置。

　　一个小时过去，车厢终于没了开始的吵闹，休息的休息，玩的玩，都尽量放小声音，周边安静不少。

　　偏头去看身边的人，漂亮同桌已经将脑袋靠在窗户上入睡。

　　他看着窗外草木房屋的变换，从白天到晚上看了很久很久，那张漂亮的侧颜一直安稳落在他的眼中。

　　稍稍没注意，自己也睡过去了。

　　—

　　再次睡醒已经是凌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发现作为同桌的俩人正保持着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 祁羡脑袋靠着的手臂正撑在俞望肩上，手心刚好托住他的下巴。

　　俞望：“ ？这是什么奇怪姿势？”

　　还没等他往深想，肚子就不争气地唱歌了。

　　他只好抬手拍拍祁羡的大腿，轻声问：“祁羡祁羡，你饿不饿？”

　　身旁的人动了动，沉默半晌，应该是在醒神。

　　随即，他揉着眼睛靠回了窗户那头，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俞望摸出兜里的手机：“快四点了。”

　　漂亮同桌没再出声。

　　俞望大抵能看出这人有点起床气在身上，就没再多问，起身去找饭。

　　等他回来，祁羡已经安静坐好。

　　他捧着一摞盒饭回来，挨个喊醒几个朋友：“起床了喂，不吃不喝当饿死鬼呢朋友们？”

　　他这么一喊，从上车后就没进过食，一直睡到现在的同学也醒了，一个接一个地去拿饭。

　　凌晨四点，包厢又热闹起来。

　　“不叫醒我还不饿呢。”叶锦棉伸着懒腰。

　　俞望打开饮料放到祁羡手边，顺带怼了句叶锦棉：“我看你是饿晕了说胡话。”

　　“清诗，喝什么饮料？”

　　柯清诗打着盹：“我都可以的，谢谢。”

　　他递过去一瓶橙汁：“小航想喝什么自己拿啊。”

　　“这是到哪了啊？”涛权森越过叶锦棉去扒拉窗户，想看看外边是什么地方。

　　俞望往外瞅了一眼，随口道：“韶关附近，还有差不多两百公里就到广州了。”

　　“哇塞，我一直对广东很有滤镜，以为广东都是特定人字拖简约风呢，现在看来可不全是，不愧是一线城市，还挺繁华，是我知识浅薄了哈哈哈。”

　　柯清诗纠正：“那不叫滤镜，那叫刻板印象。”

　　回到大广东的叶锦棉就如同回到老家，普通话已经没办法挂在嘴边：“早就讲咗要勤力读书噶啦，你冇听，系都要去耕田耕地，冇文化真系可怕。”

　　“哈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他们也笑。

　　姜昱峰断后：“对对对，同学们确实不能随便对未知的地方带有刻板印象。”

　　郑速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音响：“听我说听我说，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广东地界，为了庆祝高二七班第一次集体旅行，我们来高歌一曲好不好？”

　　“好！”

　　“这个主意棒！”

　　航冶快速掏出DV记录。

　　音响里传出《光辉岁月》的前奏。

　　叶锦棉接过麦很快掌控氛围：“至霍三中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好！！！”

　　“叶老师晚上好！”

　　车厢里的同学打着节奏特别捧场。

　　叶锦棉起了个头：“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俞望凑近DV镜头：“在他生命里仿佛有点唏嘘”

　　两个嗓音小王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班级大合唱从高潮部分开始。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

　　“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学生自信全开麦，完全放下包袱，真情流露。

　　凌晨四点多的车厢不再安静，一首粤语歌将氛围带起，手机电筒跟随节奏摆动，各类声线荡入耳中，身为本地人的兄弟俩合理怀疑他们提前练习过。

　　一曲过后，也不过几分钟，倒是唱得大汗淋漓。

　　钱羌：“我现在好亢奋！”

　　涛权森：“我爱广东！”

　　“赶紧吃饭吧，我查了下广东今天的天气，估计有点热，你们的外套我建议还是先脱一脱。”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恒温。

　　但俞望是实打实的广东仔，多数同学觉得他肯定更了解广东天气，所以基本都听话脱下了外套。

　　只有涛权森这个死犟种：“在校门口的时候还那么冷哎，我不相信到了你们广东还能热着，都几月份了，夏天都该跑没影了好不好？”

　　叶锦棉给嘴里塞了一口饭，笑着：“那我希望你待会儿下了车还能是这幅硬气劲儿昂涛子。”

　　五点半。

　　车厢里响起标准悦耳的粤语广播：“旅客朋友们，列车即将到达广州站，请在广州站落车嘅旅客提前收拾好自己嘅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嘅准备，下车时请注意车厢与站台之间嘅间隙，祝你路途愉快。”

　　“广播叽里呱啦说啥呢？”

　　直到这一段话再次被普通话复述，车厢内的同学才有所行动。

　　俞望：“清诗你出来点，我帮你搬行李下来。”

　　柯清诗麻溜让到一旁：“谢谢！”

　　长途火车让叶锦棉这个不晕火车的人都差点没忍住要吐一地，还好俞望知道他什么尿性，提前跟他换了位置。

　　祁羡将桌面收拾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物品，才站起身去拿他们几个的行李，重的轻的在他手里都跟提溜小鸡仔似的轻松简单。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祁羡这个人不简单，连着搬下来五六箱笨重行李，愣是一口大气都不喘。

　　“羡哥牛逼。”

　　“谢谢羡哥。”

　　“小心点啊大学霸，我这个很重。”

　　学生一个接一个拉着行李往外走，俞望也就发现了，祁羡这个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他心肠很好。

　　果真如俞望所说，广东天气骤变，这会儿虽然天没亮，但确实是有点热了。

　　涛权森咆哮着脱掉外套，不得不服广东天气。

　　“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压压。”

　　俞望拧开一瓶冰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喂进他嘴里。

　　“好难受……想吐。”

　　叶锦棉蹲靠在指示牌旁，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再喝点儿。”

　　冰水小口进入口腔，再流入胃部，那股子难受劲被慢慢压下去。

　　“车上还跟我犟呢。”俞望不争气地训了他一嘴：“待会儿去水果店买俩沙糖桔给你吃。”

　　眼前的人乖乖点头。

　　在西门就有专程接同学去酒店的专车，一群人在不同区域缓的缓，蹲的蹲，报平安的报平安。

　　人生地不熟，姜昱峰跟温钰韵还没出来，他们不敢乱上车。

　　俞望摸着叶锦棉的背给他顺气，顺手打开微信给朝鸢媛和叶今尧报平安。

　　柴魚籽【妈妈，我到广州了】

　　柴魚籽【妈妈，我后悔了】

　　柴魚籽【我想要那个手环你可以给我寄过来吗】

　　柴魚籽【emoji：求求了】

　　转而点开蒋杰的微信聊天框，上一段还是上车的时候聊的。

　　柴魚籽【你分到了惜婷那节车厢？】

　　蒋杰【是啊俞哥，需要我照料吗？】

　　柴魚籽【麻烦你待会上车帮惜婷放一下行李】

　　蒋杰【OK】

　　凌晨 5：48 分

　　柴魚籽【我们到了，你们还有多久？】

　　柴魚籽【待会下车也麻烦你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对面很快回复。

　　蒋杰【还要一会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俞哥，保证有始有终，待会我帮她把行李搬到门口里去】

　　柴魚籽【幸苦了】

　　柴魚籽【向蒋杰转账￥200：00】

　　蒋杰还想推脱来着，奈何俞望强制性让他收下，拗不过这人的性子，索性就收下了。

　　蒋杰【谢谢俞哥！改天请你吃饭】

　　倒是个心肠不错的。

　　“橘子。”

　　柯清诗拿着俩橘子，一路小跑过来。

　　俞望还有点愣：“啊？”

　　“叶锦棉不是晕车吗？我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水果摊，就买了点沙糖桔。”

　　“啊，真棒。”

　　沙糖桔被塞进叶锦棉手里，他没动弹。

　　俞望疑惑：“剥不开？”这话一落，他瞬间明白这傻嘚儿的想法，不争气地“啧”了一声。

　　“吃喽，俩橘子至于吗你？回头买一箱送你行不行？别浪费粮食啊，不难受了这是？”

　　叶锦棉不吃招，小炮仗拿过橘子就给剥开了。

　　“张嘴。”

　　“嚼。”

　　“咽下去。”

　　周边散开沙糖桔的甜味。

　　祁羡收起手机，顺手拉过他的行李箱：“姜主任来了，我们走吧。”

　　他的箱子重，祁羡是顺理成章调换。

　　“小航怎么样？车上听着好像也晕呢。”柯清诗剥了个沙糖桔给他。

　　“我没事儿清诗姐，上车前喝了晕车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