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汀上尘

7、好嘛 何宴似

　　何宴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并未回头，只是随手将桌上的帕子叠好，动作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利落。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意，将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小臂。
　　“趴好，别乱动。”
　　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何宴将温热的掌心覆在了林意背上，隔着薄薄的中衣，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按着药粉周围的穴位，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化解那股滞涩的药力。
　　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地透进肌肤，与背上火辣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林意原本紧绷的脊背在这股力道下，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她咬着下唇，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引枕里，只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后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疏影里的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屏风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何宴收回了手。她垂下眼睫，看着林意因为忍耐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她重新拿起桌上的外衫，动作极轻地披在林意单薄的肩头，将那抹刺眼的红痕严严实实地遮住。
　　“今晚别压着这边睡。”何宴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目光在林意泛红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睡吧。”
　　暖阁内重新归于寂静。林意依旧趴在榻上，背上的刺痛已经渐渐被一股绵长的暖意取代。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尚有余温的衣料，在黑暗中轻轻蜷缩起手指，将那点残存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攥进了掌心。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榻侧，任由纱灯昏黄的光晕将自己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暖阁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以及林意刻意压抑着、却依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意趴在引枕上，耳根的滚烫迟迟褪不下去。她本以为何宴上完药便会像往常一样，留下几句公事公办的叮嘱便抽身离去，可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那股带着淡淡沉水香气的清冷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何宴？”林意终于忍不住，声音闷在软枕里，透着几分试探与难以掩饰的慌乱。
　　“嗯。”
　　一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何宴微微俯下身，单手撑在林意耳侧的榻上。这个姿势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林意的上方，带来一种极具压迫感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
　　林意甚至能感觉到，何宴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了她的后颈。
　　“……药上完了，你还不走吗？”林意咬了咬下唇，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些，可出口的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何宴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视线落在林意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指尖上。半晌，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像是夜风拂过竹林，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伤口在背上，”何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耳膜发酥的磁性，一字一句地敲在林意的心尖上，“若你半夜疼醒了，自己够不着，难道要忍着？”
　　林意猛地一怔，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何宴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她收回撑在榻上的手，顺势在林意小桌一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榻沿微微下陷了一点。
　　“睡你的。”何宴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不走。就在这守着，你安心睡。”
　　林意趴在枕头上，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何宴搭在膝头的那只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刚才上药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此刻却安静地垂着，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背上的刺痛还在丝丝拉拉地蔓延，可那股原本让人烦躁的灼热感，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林意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往引枕里埋了埋。
　　暖阁里的纱灯被何宴伸手调暗了些，只留下一豆如豆的微光。
　　“……嗯。”林意极轻地应了一声。
　　在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到，何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发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深沉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你就是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