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汀上尘

4、少时 正午—

　　正午——
　　“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吗？”何宴坐到床边。
　　林意一脸茫然的看了一眼何宴：“你觉得呢？一个从山上滚下来的人，一天都不到能好？”
　　何宴模糊地“嗯”了一声，偷偷瞅了一眼林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冒出一种念头：她腿断了吗？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差人知会了府里，叫备车，过会儿，我带你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得外头马蹄声碎，一辆挂着刻有何字玉牌的马车便稳稳停在了驿站外头。
　　外头的日头正盛，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半卷的竹帘倾泻进来，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闷热的尘埃。
　　林意正死死撑着榻沿，一声不吭地试图坐起来。她紧咬着牙关，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着颤。可身子刚离了榻面寸许，便因牵扯到伤口而猛地僵住。她没吭声，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连指尖都泛了白，准备再来一次。
　　何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几乎是立刻放轻了脚步走近。她伸手将窗边的轻纱帷幔又往下拉了拉，遮去大半灼人的光线，这才在榻边半蹲下身。
　　她伸出手，动作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小心与生疏。指尖悬在林意肩侧，似乎想碰，又怕是唐突了对方，犹豫了一瞬才轻轻落下。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林意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两个女孩子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相触，何宴连呼吸都刻意压着，力道放得极轻极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林意下意识地想要自己借力，却被何宴稳稳地托住了。何宴没有给她任何逞强的机会，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别动。”她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更哑了几分，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外头日头毒，我抱你上马车。”
　　林意浑身僵硬，不敢看着何宴，任由自己靠在她怀里，像睡着了一般。何宴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外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着了她。
　　两人毕竟相识不过短短一日，这般逾越了常理的亲近，让林意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何宴的手臂却稳如磐石，那股淡淡的、具有侵略性的冷香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推开房门，驿站的穿堂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马嘶声和伙计吆喝的动静。何宴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怀里人紧绷的下颌线上，脚步又放缓了半分。她刻意侧了侧身，用自己的影子替林意挡住大半日头，沿着驿站的回廊朝外头停着的马车走去。
　　驿站外头，伙计正牵着马匹在烈日下打着响鼻，几个粗声大嗓的江湖客坐在茶棚里歇脚。见何宴抱着人出来，四周原本嘈杂的声响不由自主地静了一瞬，几道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何宴假装没有在意那些视线，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马车停在阶下，车厢离地颇高。何宴抱着林意走到车门前，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稍微倚住自己的肩膀借力。
　　林意想自己走上去，但奈何力不从心，只得抱紧了何宴，将脸埋在她的肩上，脸上浮起一缕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