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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硝烟味 ...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魏峥坐在对面,手铐在金属桌腿上蹭出细碎的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反复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像在掂量什么筹码。

      凌砚推开门时,带着一身未散的雨气。他把笔录本放在桌上,指尖在“魏峥”的名字上顿了顿——这名字在缉毒档案里出现过七次,每次都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从网眼里钻出去。

      “说说吧,”凌砚拉开椅子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货是从哪来的,下家是谁。”

      魏峥抬眼,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仓库的灰。“凌队,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声音带着点烟嗓的哑,“你知道我这记性,不太好。”

      隔壁观察室里,苏野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单向玻璃映出凌砚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最烦魏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默站在他身边,刚处理过伤口的手臂缠着纱布,袖口还沾着点未干的血渍。

      “他在等。”陈默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魏峥那只摩挲戒痕的手上,“等外面的人给信。”

      苏野转头看他:“等谁?内鬼?”

      “不一定。”陈默的视线扫过审讯室角落的监控探头,“魏峥这种人,不会把宝全压在一个地方。他刚才在仓库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不是疯了,是知道自己跑不掉,想拖着什么人一起下水。”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肖棠抱着笔记本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查了魏峥的社会关系,他三年前离婚,女儿跟着前妻在国外。但三个月前,他女儿突然回国,登记地址在郊区的一栋别墅,户主是个陌生名字。”她调出别墅的照片,铁艺大门上缠着爬藤,看着像户普通人家,“更奇怪的是,这栋别墅的水电缴费记录,和咱们支队一个退休老警员的账户有关联。”

      苏野猛地站直:“退休的?谁?”

      “老周,周志国。”肖棠的声音低了些,“以前是物证科的,五年前退的休。”

      陈默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周志国以前带过我,老好人一个,怎么会……”

      “人心隔肚皮。”凌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点冷,“苏野,你去查周志国的近况,特别是这三个月的行踪。陈默,你跟我来。”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魏峥突然笑了。“凌队,”他看着凌砚的背影,声音拖得很长,“你说,要是让你身边最信的人捅一刀,是什么滋味?”

      凌砚脚步没停,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笔录本,纸页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是仓库带回来的。陈默跟在凌砚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开口:“凌队,周志国的事,会不会是误会?”

      凌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走廊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眉骨下的阴影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在缉毒队,没有‘会不会’,只有‘是或不是’。”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手臂的伤,没处理好?”

      陈默低头看了眼纱布,刚才在仓库搏斗时扯到了,渗了点血。“没事。”

      “跟我来。”凌砚转身往医务室走,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医务室的灯是暖黄色的,驱散了些走廊的冷。凌砚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队长。“伸手。”

      陈默依言伸出手臂,看着凌砚的指尖沾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专注,和他平时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当年送你去卧底,”凌砚突然开口,声音被消毒水的味道泡得有些闷,“你有没有怪过我?”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时正好对上凌砚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却一直都在。“没有。”他说得很轻,却很肯定,“我知道,那是任务。”

      凌砚的动作顿了顿,碘伏棉签在纱布上留下一小片褐色的印。“魏峥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他想挑拨。”陈默笑了笑,“在里面待了八个月,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医务室的门被“砰”地推开,苏野冲进来,脸上带着急:“凌队,查到了!周志国三个月前被诊断出肺癌,晚期,治疗费是匿名账户打的,来源……查不到,但流水时间和魏峥女儿回国的时间对上了!”

      凌砚的手猛地收紧,碘伏棉签在陈默的伤口上按重了些。陈默疼得嘶了一声,却没动。

      “还有,”苏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周志国昨天去了码头,监控拍到他和魏峥的一个手下见过面。”

      空气瞬间凝固。凌砚慢慢松开手,看着陈默手臂上那片被按出来的红,喉结动了动:“备车,去周志国的住处。”

      车子驶出支队时,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得很干净,星星露出点微光。苏野开车,凌砚和陈默坐在后座,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陈默手臂上纱布摩擦布料的轻响。

      “凌队,”陈默突然打破沉默,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灯,“你说,人为什么会走错路?”

      凌砚转头看他,年轻人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眼底却亮得很。“可能是因为怕吧,”他声音很轻,“怕病,怕穷,怕失去……但再怕,也不能拿良心和底线做交易。”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的纱布。那里还残留着凌砚指尖的温度,很轻,却像块烙铁,烫在皮肤上,也烫在心里。

      车子在郊区别墅外停下时,苏野突然“咦”了一声。“灯是亮的。”

      凌砚推开车门,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扑过来。他示意苏野和陈默在外面警戒,自己则慢慢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客厅的灯亮着,周志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个打开的铁盒,里面是些旧照片和一枚褪色的警徽。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头,脸上没什么惊讶,只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凌队,你来了。”

      凌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曾经手把手教他辨认毒品纯度的师傅,喉咙突然发紧。“周叔,为什么?”

      周志国笑了笑,拿起那枚旧警徽,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我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魏峥说,只要我帮他传几次消息,就给我钱,让我带女儿去国外治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错了,凌队,真的知道……”

      凌砚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志国把这枚警徽别在他胸前,说:“穿这身警服,就得守得住心。”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凌砚拿出手铐,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发慌。

      “周叔,”他的声音很哑,“跟我回队里吧。”

      周志国没反抗,只是把那枚旧警徽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下什么珍贵的东西。“凌队,照顾好陈默那孩子,他……”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枪声!

      凌砚猛地转身,就看见苏野从外面冲进来,手臂上中了一枪,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凌队,有埋伏!是魏峥的人,他们想灭口!”

      陈默紧随其后冲进来,手里举着枪,脸上沾着灰:“周叔说了什么?是不是知道内鬼是谁?”

      周志国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想说什么,却猛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鲜血。他看着凌砚,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甘,最终,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落在那枚旧警徽上。

      “周叔!”凌砚冲过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窗外的枪声越来越密,苏野捂着流血的手臂,咬着牙说:“凌队,我们被包围了!”

      陈默挡在凌砚身前,枪口对着门口,声音沉稳得不像刚经历了变故:“凌队,你带周叔的尸体先走,我和苏野掩护!”

      凌砚看着倒在地上的周志国,看着他手边那枚褪色的警徽,又看了看苏野流血的手臂,和陈默紧绷的背影,突然握紧了枪。

      硝烟味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混着血腥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结束。而他们,必须咬着牙,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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