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9、兼得 物理课和男

　　周末清晨六点整，周未沂家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江池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参考书，头发乱糟糟。

　　“早。”江池霖打了个哈欠，径直挤进门，“借你家书房用。”

　　周未沂挑眉，“这个点？”

　　“最佳学习时间。”江池霖已经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书房，一股气把书全倒在桌上，“大脑清醒，记忆效率提升30%。”

　　周未沂跟过去，看到桌上摊开的《高等物理竞赛精讲》《奥赛经典》和一堆打印的真题，最上面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竟然工整起来了。

　　“你通宵了？”

　　“三点睡的。”江池霖头也不抬地翻书，“帮我煮杯咖啡，浓度加倍。”

　　周未沂站着没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江池霖发顶，那里有一撮头发倔强地翘着，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摇晃。

　　“江池霖。”

　　“嗯？”

　　“如果知道你认真到不理我，不爱惜身体，”周未沂轻声说，“我不会打赌的。”

　　江池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黑眼圈，嘴角却挂着笑，“怕了？”

　　周未沂没回答，转身走向厨房。十分钟后，他端着咖啡和三明治回来，发现江池霖已经趴在书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送的那只黑笔。

　　周未沂轻轻抽走那支笔，目光落在江池霖的笔记上。

　　双星系统运动规律：
　　1. 共同质心；
　　2. 轨道周期相同；
　　3. 角动量守恒；

　　旁边的两个简笔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炸着毛，中间连着条虚线，标注了万有引力公式。

　　周未沂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戴眼镜的小人，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温温热热的。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给空调房里的某人盖上毯子，退出书房，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周，高二A班的学生们目睹了组班以来最诡异的景象。

　　江池霖，那个上课永远在发呆，半睡的转学生课间不再溜去天台消磨时间，而是抓着老师问问题；午休时间多泡在图书馆，身边堆的书能挡住他半个人。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开始交作业了。

　　“见鬼了……”张浩盯着江池霖工整的数学作业，“这真是你写的？”

　　江池霖头也不抬地刷着物理题，“不然是你写的？”

　　“不是，你受什么刺激了？”

　　“秘密。”江池霖转了转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排，周未沂正坐在林小雨同桌的位置上给她讲题。“你的小雨女神那么努力，你快也加油。”

　　放学铃响，同学们一窝蜂往外冲。江池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他在周未沂桌上放下一张折叠的纸条。

　　周未沂打开一看，是道物理题，下面写着：解出来有奖励，题是自创的。

　　周未沂应下，把纸条夹进了书里，在下楼时摸出手机搜索相关知识进行学习。

　　深夜十二点，周未沂家的书房还亮着灯。江池霖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两页，但某一道题还是卡住了。

　　“这里。”一只手指突然点在题目某处，周未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他俯身时发梢的水珠滴在江池霖手背上，弄得他一激灵。

　　“用这个公式。”周未沂拿过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公式，“考虑约束条件。”

　　江池霖盯着看，突然茅塞顿开，“操！我怎么没想到！”

　　他抢过笔刷刷写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周未沂还站在身后，写完后，江池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终于……”

　　“奖励呢？”

　　“啊？”

　　周未沂把面前解好的题推了过去，“不是说有奖励？”

　　江池霖眨眨眼，突然笑了。他勾了勾手指，“过来点。”

　　周未沂俯身，下一秒就被拽住了领带。江池霖的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和巧克力的甜腻，像他这个人一样。

　　“够吗？”分开时江池霖喘着气问。

　　周未沂的眼镜片起了一层雾，声音低哑：“……继续做题。”

　　“周老师好严格啊。”江池霖笑嘻嘻地转回去，却在看到下一道题时垮下脸，“这题目……和我们学的有关系吗？”

　　“双星系统的动力学方程。”周未沂推了推眼镜，“某人不是很好奇吗？”

　　江池霖抬头瞪他，“你偷看我笔记！”

　　“光明正大看的。”周未沂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天体力学》，“想学？”

　　江池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会吗？”

　　“有条件。”

　　“什么？”

　　周未沂翻开书，在某一页折了个角，“今晚睡满七小时。”

　　江池霖呆住了。他看着周未沂的侧脸，那上面有掩不住的疲惫，突然意识到这两周不仅自己在拼命，眼前这个人也一直在陪着他熬。

　　“一起睡吗？”他小声问。

　　周未沂不回答，“先做题。”

　　“遵命，周老师。”

　　就这样，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两人依偎在一块儿。

　　第二天一早，周未沂的公寓门被钥匙转开时，客厅里的落地钟刚好敲响了。江池霖溜进来，拖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

　　“我来啦——”他拖长音调，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唉……累死了。”

　　周未沂从书房探出身子，明明上一秒他的眼镜片还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下一秒，眼里就只剩下江池霖了，“翻墙进来的？”他看着着狼狈样玩笑道。

　　“怎么可能！”江池霖的脚趾勾着袜子扯下来，“你们小区保安虽然跟FBI似的，但我可是常客。”

　　他光着脚走到冰箱前，熟练地从冷藏层摸出一罐冰可乐，“你家里人真好，”江池霖仰头灌了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有钱加散养，这小公寓可太适合我来睡了。”

　　周未沂合上笔记本电脑，出了房门，靠在门框上问：“又吵架了？”

　　“没，单纯不想回去。”江池霖晃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我爸今天带了个小女朋友回家，那女的香水味熏得我头疼。我妈发现他就完蛋了。”他的语气轻松极了。

　　“心情不好的话，做题吗？”

　　江池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周未沂，你哄人的方式真特别。”

　　“双星系统，”周未沂戴上眼镜，“计算轨道参数，我可以教你深入一下。”

　　书房的灯很亮，照得江池霖的黑眼圈更加明显。这两周的高强度学习让他瘦了一点点，看来昨晚只一次的补觉用处不大。

　　“行啊，”江池霖一屁股坐在周未沂的转椅上，转了个圈，“不过我要坐你腿上听讲。”

　　周未沂脸不红心不跳地劝道：“认真点。”

　　“我认真的。”江池霖仰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物理课和男朋友，我都要。”

　　最后他们折中了一下。江池霖坐在书桌前，周未沂站在他身后，双臂环过他肩膀在纸上写公式。这个姿势让江池霖的后背紧贴着周未沂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看这里，”周未沂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椭圆，“两颗恒星的质量决定共同质心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江池霖盯着纸上漂亮的公式，思绪乱飞……

　　周未沂的卧室就在隔壁，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上有他们共用的洗发水味道；浴室柜子里有两支牙刷，淡蓝色的是周未沂的，淡绿色的是他主动塞进去的；冰箱门上贴着他画的便签，学着电视剧里用来提醒周未沂按时吃饭……

　　这个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江同学，听懂了吗？”

　　“啊？”江池霖瞬间回神，“哦，就是那个……质量越大轨道越小对吧？”

　　周未沂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后颈，“累了就睡觉。”

　　“不困，一大早就睡不好吧。”江池霖转身搂住他的腰，脸埋在对方小腹上，“周未沂，你爸妈真的不管你？”

　　周未沂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他们在瑞士。”

　　“一直？”

　　“差不多。”

　　江池霖抬起头，“那过年呢？”

　　“几乎不回来，家里有管家保姆，这儿也有定期保姆。”

　　“操……”江池霖收紧手臂，“那我以后每年都来陪你。”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周未沂的手顿了一下，突然弯腰把他抱起来。

　　“喂！”江池霖惊呼一声，立马条件反射地环住对方的脖子，“干嘛？”

　　“睡觉。”周未沂大步走向卧室，“明天还有课。”

　　被扔到床上时，江池霖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他滚到周未沂那侧，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气，是令他安心的味道。

　　“周未沂，”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你这吗？”

　　周未沂正在摘眼镜，闻言动作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江池霖翻身看着他，“这里像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窗外，景色宜人。

　　“显得我好矫情。”江池霖有点哑口无言，最终只吐出这句话。

　　“没有。”周未沂俯身吻了吻江池霖的额头，“去洗澡。”

　　“大早上洗？你想……”江池霖坏笑，还不忘对对方抛媚眼。

　　“不是，洗完澡睡觉更舒服。”

　　浴室水声响起时，周未沂坐在床边，默默地看向一旁。书桌上，江池霖的物理笔记摊开着，最新一页画着两个小人正手牵着手走向一栋小房子。

　　周未沂轻轻合上笔记本，收拾好桌面，耐心等待着对方。

　　第二次月考如约而至，校园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清晨七点，高二年级的走廊上已经挤满了抱着复习资料的学生。江池霖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物理笔记，时不时抬头扫一眼楼梯口。

　　“江哥，你不紧张啊？”张浩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公式小抄，“听说这次数学特别变态！是高三数学组出的！”

　　“紧张有用？”江池霖合上笔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觉得吧，该会的早会了，不会的现在看也来不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再说了，他平时上课表面漫不经心，实际听的也不少，再恶补一个月，应该也差不多吧……虽然第一确实渺茫，不过是个让自己奋斗的念想。

　　远处，周未沂走上楼，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笔袋。两人的目光对上时，江池霖突然站直身体，把笔记本塞给张浩，大步朝周未沂走去。张浩看着最近玩这么好的两人，一脸疑惑。

　　“周大学霸。”江池霖在距离周未沂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下巴，“准备好输给我了？”

　　“你黑眼圈很重。”

　　“操，”江池霖笑骂，“我每天复习熬到三点，你就这反应？”

　　“效率不高，对身体不好。”

　　“那也比某个刷了套竞赛题的人强。”江池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昨晚两点给你发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你装什么装？”

　　周未沂表情依然很是平淡，“检查错题。”实话说，他只是想看看江池霖几点睡，平常他卷，最多也就到一点半。

　　“哦～”江池霖手指轻轻戳了戳周未沂的胸口，“那周老师觉得，我今天能考多少名？”

　　“看发挥。”

　　“如果我超常发挥呢？”

　　周未沂的目光在江池霖脸上停留，突然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那我会很高兴。”

　　这个回答让江池霖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他设想过周未沂的无数种反应，而这话和他想法里的top1差不多。缘分天注定？

　　预备铃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周未沂收回手，转身走向考场，“别迟到。”

　　“喂！”江池霖在身后喊，“考完这儿等我，我要当面和你估成绩！”

　　周未沂挥了挥手，比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