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阑》星霜夜

2、第 2 章 贺峥的分化

　　贺峥的分化征兆，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那是在一次常规的抗压负重训练中，贺峥突然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他金色的短发瞬间被冷汗浸透，周围几十米内的重力感应器因为他不受控制溢出的精神力而瞬间爆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
　　“送分化仓！立刻！他的精神海要炸了！”老军医几乎是吼着按下了紧急医疗按钮。
　　贺峥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不远处的楚星阑，就被几名全副武装的教官强行注射了三支高浓度镇定剂，像押送一头即将暴走的远古凶兽般，推进了最高规格的S级银白色分化仓。
　　沉重的合金舱门轰然锁死。
　　从此，开始了整整六天的地狱。
　　分化仓的厚重铅门死死关闭着。那些在生理课上被老军医轻描淡写的“剧痛”，在此刻化作了真实的炼狱。
　　营养液里，贺峥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在沉闷地断裂。他的身高和体型在分化期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膨胀——他依然保持着十四岁少年的骨架大小，但他的骨密度和肌肉纤维，却在进行着惨绝人寰的融化与重组。
　　更可怕的是大脑。
　　精神网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贺峥痛得在高压营养液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最高级别的拘束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的精神力犹如实质化的利刃，疯狂地撞击着舱壁，甚至让外面连接的监测仪器接连爆出火花。
　　在意识最模糊、最痛苦的时刻，贺峥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右侧的钢铁舱壁。
　　他艰难地、固执地抬起手，用被磨得鲜血淋漓的指骨，重重地敲了一下右侧的金属板。
　　“咚。”
　　哪怕痛到想要把自己的脑神经扯出来，他依然记得那个约定。他在等隔壁舱室传来回应，等那个清冷孤傲的影子陪他一起熬过这场地狱。
　　可是，什么也没有。
　　右侧的舱壁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回音。
　　……
　　第六天下午，分化仓的排气阀终于发出了“嗤——”的泄压声。
　　白色的冷凝雾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整个军校的高层，甚至军区总部的几位将领，此刻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医疗中心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
　　屏幕上的精神力阈值正在疯狂飙升，突破了A级，碾碎了S级的红线，最终，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值上，猛地定格成刺眼的暗金色：
　　【判定结果：SS级 Alpha】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惊呼。
　　“SS级……老天，真的是SS级！”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战火纷飞的星球上，能分化出S级Alpha就已经是各大军团疯抢的王牌了。而SS级？目前整个帝国存活的SS级Alpha加起来，也不过区区数千人，他才十四岁！
　　“快！立刻上报军部！启动最高级别保护协议！”
　　随着舱门彻底开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住了金属边缘。
　　贺峥赤裸着上身，贺峥从营养液中走了出来。
　　诚如医学定律所言，分化并不会在短短几天内让人的体型瞬间拔高。十四岁的贺峥，身高和骨架看起来和六天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因为剧烈的能量消耗，他腹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更加精悍削瘦。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他明明还是那个少年的体型，但当他站在那里时，那种恐怖的肌肉密度、被拓宽百倍后不经意外溢的精神力威压，以及那双犹如暗金兽瞳般冰冷睥睨的眼睛，都让人本能地感到战栗。这种本质上的基因跃迁，将在未来的一年里，让他的骨骼和肌肉迎来极其恐怖的疯长。

　　医疗人员、教官、还有闻讯赶来的世家子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将贺峥团团围住。无数狂热的、敬畏的、谄媚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此时此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就是整个帝国最耀眼的珍宝。
　　医护人员恭敬地为他披上特制的军用毛巾，老军医甚至亲自端着电解质水凑上前。
　　“干得漂亮，贺峥少爷！您打破了近十年的分化记录！”
　　“贺哥！太牛了！SS级啊！”
　　“贺峥学员！恭喜你！帝国将以你为荣！”
　　“立刻联系白区，准备最高级别的医疗恢复室！”
　　“贺少爷，感觉怎么样？精神海有排异反应吗？”

　　“感觉好极了”，没有排异

　　他刚刚完成了从人到“神”的重塑，体内那股庞大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精神力让他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像一头刚刚长出獠牙、巡视完领地的年轻狮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最重要的人炫耀自己新得的力量。
　　“星阑呢？”
　　贺峥随手扯过一件军用浴袍披在身上，暗金色的眼睛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没有。
　　那股他最熟悉的、清冷得像雪一样的气息，并不在实验室里。
　　贺峥微微皱眉，他刚刚觉醒的、庞大到恐怖的精神网瞬间铺展开来，像雷达一样覆盖了半个军校，试图捕捉属于楚星阑的精神力波动。
　　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贺峥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嘚瑟的话。
　　他想走到楚星阑面前，用SS级的威压稍微吓唬一下他，然后看着楚星阑露出那种不服气的冷笑。他甚至在分化仓痛得快要咬碎牙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老子一定要比楚星阑那家伙的等级高，以后到了黑区，老子罩着他。
　　可是，那个他最想分享这份荣耀、最想向其炫耀的人，却根本不在场。
　　那种刚从地狱里杀出来、迫不及待想要向最在意的人摇尾巴炫耀的兴奋感，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以他和楚星阑交情，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在舱里九死一生熬了六天，那家伙绝对会守在这里的。
　　贺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眉头越皱越紧，贺峥推开面前正准备给他做体检的主治医生，”谢谢先不用了“
　　大步走到人群边缘。叫住了平时和他们走得近的一个男生
　　被叫住的男生是个刚刚分化完的B级Alpha。尽管贺峥已经极力克制，但那种SS级近距离的压迫感还是让男生脸色发白。
　　“楚、楚神？他……他没来啊。”
　　“没来？”贺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今天是我出舱的日子，他说好要和我一起进分化仓的，他怎么可能没来？他人在哪？”
　　“他请假了！”男生咽了口唾沫，畏缩地看着眼前的天之骄子，“就在你进分化仓的第四天……楚神好像身体很不舒服，教官特批了假。他……他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自己一个人？”
　　贺峥愣住了。
　　在这个军校，在这个即将分化的生死关头，谁都知道离开军校的医疗监控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像楚星阑那种精神力高到变态的预备役，一旦在校外爆发分化，几乎等同于找死。
　　“他没带医疗队？他妈没派人来接他？””贺峥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没、没有……听门卫说，楚神走的时候，连军校的悬浮车都没坐。他是自己走出去的……而且，他看起来……”男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

　　“他看起来怎么了？”贺峥向前逼近了半步。
　　SS级的精神潜意识威压随着他这一步无意识地溢出，面前的男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贺峥猛地惊醒。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强迫自己将那股足以碾碎B级Alpha的狂暴气息尽数收回体内。
　　“对不起，我还没完全控制好精神力。”贺峥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速，但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微微发颤，“你仔细告诉我，他走的时候到底怎么了？”

　　“看起来……他一直在发抖。”男生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楚神那个人平时多傲啊，但他走的时候，脸色惨白，手一直按着小腹

　　一种极其强烈的、毫无由来的直觉和恐慌感，突然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刚刚分化为SS级的喜悦。
　　不对劲。
　　贺峥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天前在生理课上，楚星阑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触碰楚星阑时，对方那极其反常的、甚至带着一丝战栗的反应。
　　一种极其诡异、荒谬，却又让他心脏骤停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顺着贺峥刚重组完的脊椎爬了上来。
　　楚星阑的精神力那么高……如果他在校外独自爆发了分化，没有高压镇定剂，没有维生系统，他会死的！
　　“抱歉，我必须回一趟家。”
　　贺峥转过身，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来不及和身后的将领们交代。
　　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抓紧了身上的军校披风，发疯一般推开人群，朝着军校的大门狂奔而去。

　　楚星阑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身体不舒服”就逃回家族？
　　不对，楚星阑的父亲战死，家里的那个叔父一直对楚星阑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楚星阑怎么可能让自己以“虚弱”的姿态回到那个吃人的本家？！
　　除非……他面临着比回本家更恐怖的失控。
　　或者……他根本没有回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