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我见青夏

4、chapter 4 到此为止

　　不管是因为什么，李衍总归是为了自己，虽然许青影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衍站在办公桌旁，双手垂在两侧，手背上还有方才把人抡到墙上而被碎玻璃划伤的痕迹。

　　赵乘看着自己的英语课代表脑袋有些疼，一杯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后实在喝不下了才无奈开口：“我刚给你团员名额报上去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李衍低着头：“对不起老师。”

　　赵乘教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话太多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感觉，他抬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今年这个名额我换个人，明年再给你报，回教室吧。”
　　李衍沉默着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人挺多，他一出来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有审判，有好奇，有欣赏，有不屑，各种情绪复杂的目光聚集，李衍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教室，他刚从前门走进教室就看到许青影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移开目光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下节课要上的课本掏出来，班上的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一般他能忍不住动手的都不是好人，所以并不会像别人跟看猴似的围着他看。

　　前前桌的右边位置还是空的，李衍不论干什么都会有意无意地扫一眼，位置空一秒他就看一眼手表，计时到36分的时候，空位主人回来了。

　　李衍低头算了下时间，15分钟，刚好是步行从教学楼到便利店再折回的距离。

　　许青影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一瓶橘子汽水和各种零食，路过李衍桌边时特地停了一下，他从里面拿出橘子汽水勾唇笑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说：“小李老师辛苦了，请你喝汽水。”

　　李衍看着那个笑容有瞬间的失神，灿烂，青春，美好。

　　“小李老师？”许青影打了个响指。

　　“啊……谢谢。”李衍终于回过神。

　　“不客气。”许青影说。

　　许青影刚坐下袋子就被江言一把拽走，边翻塑料袋边念叨：“小薯片，薯片，片……在哪里呢？”这个袋子别说薯片了，就是一个包装袋的痕迹都没有，江言锤了一下许青影肩膀：“许哥，我让你给我买的薯片呢？你又忘记了是不是？！”

　　许青影懒得搭理他，徒手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包迷你原味薯片拍到江言面前：“再废话我就把你从三楼的窗户丢出去，不信可以试试。”

　　拿到薯片的江言短暂关闭了语言系统，许青影眼睛看着书，中性笔在指尖转得飞起，思绪却早已神游到了天外。

　　他在想李衍。

　　其实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是只多不少，什么乱七八糟的豪门恩怨都已经翻拍十几个版本了，许青影在他们嘴里扮演了不下十几种角色，而这些流言蜚语许青影一直都知道。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他并不是不生气，他还因为生气把人揍到了医院，然而这一揍直接干上了热搜，舆论战能压死人，次后，尽管他再怎么不爽也只能默默忍着，忍多了也就习惯了，听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李衍是第一个为自己动手的。

　　他为什么会因为别人说自己不好而跟别人动手？

　　许青影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平时跟李衍交流不多，关系说是同学都有些薄弱，这几天才勉强建立起了一点，所以到底为什么？许青影抓耳挠腮，思来想去得出最后结论——李衍人好心好，见不得别人说自班同学的坏话。

　　这么一想貌似也能说得通。

　　许青影释然了。

　　晚自习的数学是随堂测验，卷子一到手李衍就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眼，除了后面的大题其他都是书本知识，很多题目李衍扫一眼就能知道答案，前面的选择填空没费多少时间，后面的大题有点超纲，李衍直到时间结束前半小时才做完，剩下半小时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前面的题目，没发现有明显错漏。

　　下课铃打响，各组长把卷子和答题卡收好交上去，数学老师抱着卷子前脚刚出教室门后脚教室里就沸腾起来，老师腾出手掏了下耳朵。

　　许青影和江言前后脚出了教室，刚下课走廊上人多，楼梯上都是人，李衍跟在两人身后大约两米的距离，攒动的人影把行人都挤散，许青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终于走到了尽头，李衍左右逡巡一圈，确定许青影不见了才略带遗憾地收回视线。

　　一中在市中心，出了学校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和小吃街，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李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从这儿打车到安宁路最少也要半小时，按路程计费，最低不下三十。

　　李衍看了眼手机余额后把耳机从包里掏出来插上戴好，反正没人等他回家，早回晚回都一样。

　　远离喧嚣的市中心后面前有一片废弃的烂尾楼，动工的时候出过事，闹挺大的，开发商没多久就跑路了，这个工程就一直堆到现在也没人管，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为了少年犯最爱来的地方，尤其晚上，没监控，没人住这，地方又偏僻，约这里打架，死了人也得等早上才能被发现。

　　烂尾楼面前有一条小路，是之前修好的，灰色石料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渗人，夜风从烂尾楼空隙中传出，站在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光源只有那微弱的月光和手电光。四周安静到令人心慌，李衍摘下一只耳机，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快走到终点时一伙人从旁边的烂尾楼里跑出来堵在了他面前，大概五六个，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漏出的手臂，大腿上都纹着夸张且难看的纹身，带头的他眼熟，前几个小时才被他暴揍过。

　　“李衍，你死定了。”带头那个说。

　　清冷的月光直照这方天地，李衍站在其中和月色融为一体：“报个仇还得找这么多帮手，看不出来啊，你挺废物的。”

　　带头那个怒吼一声：“我艹你妈！”

　　李衍摘下另一只耳机漫不经心问：“单挑还是一起上？”

　　带头人脸上划过一抹邪恶的笑：“不管是单挑还是一起，你今晚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烂尾楼。”

　　他手往后一伸，后面的人递了一根粗长的钢管到他手中，他拿着钢管朝李衍狠狠甩过去，钢管还在半空中就被面前的人截住了，带头人一愣，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在他愣神的瞬间李衍手上一用力把钢管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他紧握着钢管说：“我跟别人用钢管拼命的时候你们还是根毛呢。”

　　说完，他把钢管往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砸，石头立马四分五裂，扬起的尘土消失在空气中。

　　见到他居然能把一个石头砸碎带头人带来的几个人都有些犹豫，毕竟不清楚对方的能力，贸然冲上去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一个破石头就把你们唬住了？你们南渝一霸的威名骗人的？收了我的钱就给我好好办事啊，五六个人还打不过一个不成？！”带头人撕心裂肺吼道。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难免觉得脸上挂不住，是啊，五六个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这么嚣张，那就看看是你命硬还是我的钢管硬！”

　　瞬间，五六个人一起冲了上去，李衍紧握着手里的钢管冲到了他们一侧，少年人全身戾气，连带起的风都带着锋利，他面对着这五六个人抬起钢管就往下劈，每一下都带着狠厉，冰冷的钢管在空中挥动发出嗖嗖的破空声，空气被狠狠撕裂，李衍的着手点每次都很准，他们的手臂。

　　五六个人压根没看清李衍手里钢管的挥动迹象，只感觉一抬一落，自己手臂就中招了，不超过五分分钟，这群人全军覆没，而李衍只是脸上有点擦伤。

　　带头人完全呆愣在了原地，他带来那些人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哀嚎成一片，而李衍已经丢掉钢筋重新戴好了耳机要走，带头人此刻看李衍已经完全变了味道，这……真的是人类？

　　李衍没理会他那莫名的眼神，只说了一句：“你又输了。”

　　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小路。

　　月光比方才更亮了点，李衍抬起右手按了按左边手臂，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掀开衣袖，手臂有一块红肿的皮肤，伤口看着一点不严重，实际只要轻轻一碰就痛得要命，他放下衣袖，放着自己会好的。

　　穿过黑暗的小路，前方路口传来一道亮眼的光。穿过那片光就能回到家。

　　李衍抬脚迈入光源，而在光的源头停着一辆车，李衍抬头看了一眼脚步便被定在了原地，许青影坐在车里，应该是刚上车，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棉签和碘伏酒精之类的。

　　车门自动缓缓关上，李衍移开视线朝车的反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带头人追上来了，转身刚想骂，许青影朝他跑来的身影就映在了眼底。

　　李衍有瞬间的怔愣，面对许青影时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刻。

　　他看到许青影停在自己面前，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后把自己拉到了车上，然后边说边撕开棉签和碘伏包装，李衍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清凉的触感从脸上传遍全身，他终于听清许青影在说什么了。

　　“李衍，不需要为我出头，没必要。”

　　许青影的脸近在咫尺，只需要李衍稍稍往前倾一点就能接吻，但这句话充斥着李衍的大脑，没必要，是觉得自己给他带来麻烦了吗？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听不得别人说许青影一句不好。

　　李衍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说：“抱……”

　　“会受伤，不值得。”

　　李衍大脑反应过来时眼睛已经对上了许青影的目光，许青影手里还拿着用完的棉签，上面充斥着碘伏刺鼻的味道，他把棉签丢到一旁的袋子里再次重复：“李衍，不用为我出头，没必要，会受伤，不值得。”

　　两人还维持着对视的动作，彼此相隔距离不过几厘米，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许怪异，李衍双手紧扣着两边裤缝，如果这里有心率检测表，那么李衍的表已经嘀嘀响不停了。

　　李衍慌乱移开目光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有必要的，不会受伤。我能保护好自己，你值得。”

　　许青影笑了：“为什么？”

　　李衍说：“因为你很好。”

　　许青影得寸进尺：“哪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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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衍声若蚊呐：“哪里都……好”

　　许青影还想再问李衍长腿一迈下了车：“谢谢你的药，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李衍走了几步，许青影从车窗探出头：“李衍，你也很好！”

　　李衍没有回头。

　　车子离开了。

　　李衍，到此为止吧，这不是你开始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