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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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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快一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枣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低低地垂着。
黄黄在雪地里撒欢,一头扎进雪堆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雪,仿佛戴了一副白胡子。
梁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又缩回了屋里。
他怕冷,冬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恨不得在火盆边上长根扎下来。
七簇就没他那么娇气,套上厚棉袄,拿了把扫帚,开始扫院子里通往厨房和院门口的路。
他扫到枣树底下的时候,梁湛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缩着脖子喊了一声,“七簇,你先别扫了,过来一下!”
七簇以为他有什么事,拄着扫帚走过去。
刚走到廊下,梁湛就伸手把他拉进了堂屋,把手里那杯热茶塞到他手里,然后趁他两只手都捧着茶杯,没法反抗的时候,凑过去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七簇捧着茶杯,被他亲了个正着,愣了一下,“你又干嘛?”
“给你暖暖。”梁湛说得理直气壮,伸手又在他脸颊上捂了一下,“你看,脸都冻冰了。”
“我扫雪呢,能不冷吗?”
“那别扫了,等太阳出来雪自己就化了。”
“等太阳出来,路都踩实了,到时候结冰更滑。”
梁湛说不过他,只好松手。
七簇端着热茶喝了一口,把杯子塞回梁湛手里,转身又拿起扫帚继续扫雪去了。
梁湛站在廊下,看着他扫雪的背影,棉袄有些厚,显得他的身形有些臃肿,但他挥扫帚的动作很利落,雪被扬起来,在晨光中散成一片白色的雾。
梁湛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也套上一件厚棉袄,走到院子里,拿起另一把扫帚,从院子的另一头开始扫。
七簇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怕冷吗?”
“怕冷也得干活啊。”梁湛低着头扫雪,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干。”
七簇没有说什么,但扫雪的动作快了一些。
两个人从两头往中间扫,扫到中间汇合的时候,梁湛直起腰,看着身后扫出来的那条干干净净的路,又看了看七簇,忽然说,“这位小哥,扫得挺干净啊,要不要考虑来我家干活?”
七簇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你家的人。”
梁湛被这句话击中,愣在原地。
七簇已经扛着扫帚转身往厨房走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愣着干嘛?进来吃早饭。”
梁湛回过神来,嘴角的弯怎么都压不下去,扛起扫帚跟在七簇后面进了厨房。
厨房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的粥温着,冒着热气。
七簇把粥盛出来,又切了一碟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灶台边的小桌前,一人捧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着。
梁湛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七簇。
七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怎么。”梁湛说,“就是想看看你。”
七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又红了。
梁湛看着他红起来的耳尖,心满意足地端起碗,继续喝粥。
喝完粥,七簇收拾碗筷,梁湛靠在灶台边消食。
七簇弯着腰洗碗的时候,梁湛从背后贴上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灶台沿上,把他圈在中间。
七簇被他的动作限制住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湿漉漉的碗,动弹不得,“你干嘛?我洗碗呢。”
“你洗你的。”梁湛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低低的,“我又不妨碍你。”
“你这样我怎么洗?”
“怎么不能洗?你手又没被绑住。”
七簇叹了口气,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干脆不理他,继续洗自己的碗。
梁湛就那样从背后圈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看着他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放到碗架上。
他的呼吸拂在七簇的脖颈侧面,温热而均匀,带着粥米的清淡气息。
七簇洗完最后一个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梁湛没有退开,两个人依然贴得很近,近到七簇能看清梁湛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细小水珠。
“抱够了没?”七簇问。
“没够。”梁湛回答,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七簇没有躲,他的手还湿着,不好碰梁湛的衣裳,就那样垂在身侧,微微仰着头,接受着这个温柔的,不急不缓的吻。
灶膛里的余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明亮而洁净。
锅里的粥还剩一点点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梁湛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七簇低下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伸手,帮梁湛把刚才蹭乱了的衣领整了整。
“好了,该开店了。”七簇说,声音平静,但耳尖还是红的。
“嗯。”梁湛应了一声,但站在原地没有动。
七簇看了他一眼,也没催他,转身解下围裙挂好,走出了厨房。
梁湛跟在后面,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快走了两步,在七簇后脑勺上又亲了一下。
七簇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梁湛在后面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一个色号,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才快步跟上去。
上午开店的时候,街上的雪已经开始化了。
屋檐上的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店里没什么客人,小六子一个人在柜台前就能应付。
梁湛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睛,犹如一只晒太阳的猫。
七簇在店里整理货架,把新到的几箱洋火拆开,一盒一盒地摆上货架。
他蹲在货架前面,正专心致志地往架子上码火柴盒,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近。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梁湛就从背后弯下腰来,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踱着步子走回了门口。
七簇手里攥着一盒火柴,蹲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码火柴盒。
他没有回头,但他码火柴盒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在发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六子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拨算盘珠子,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跟着这两位东家干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们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小动作。
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梁湛说想吃七簇做的酸辣面。
七簇就去厨房做了一大碗,放了不少辣椒和醋,酸辣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梁湛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吸溜一边说好吃。
七簇坐在对面,吃着一碗清汤面,看着他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梁湛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七簇。
七簇被他看得停下了吃面的动作,“怎么了?”
梁湛没有回答,而是倾身越过桌面,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七簇嘴里还含着半截面条,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住了。
梁湛已经坐回去了,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七簇嚼了两下,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清汤面。
但他的耳垂又红了,而且这一次红得比上午更厉害,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梁湛埋头吃面,余光瞥见那片蔓延的红色,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窗外的雪在阳光下慢慢地融化,屋檐上的水滴声越来越稀疏。
院子里的枣树上,积雪正在一片一片地滑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枝干。
空气中有一种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酸辣面的香气和炭火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