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程》久渠

10、变故 周五晚

　　周五晚上，魏怀凌约林初看电影。

　　“我太累了，不想出门？”

　　经历了一周忙碌的工作，林初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一点出门的欲望都没有。

　　魏怀凌以为这就是拒绝他的邀约了，不免有些小失落。

　　林初紧接着又发过来消息。

　　“你家电视挺大的，我们在家看好不好。”

　　魏怀凌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没想到林初会这样计划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约会。

　　林初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懒得出门，看完电影可以立刻回家洗洗睡了，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六。

　　他们的短暂的假期快到头了，工作室接了几个新单子，迎接他们的将是极致的单休甚至无休。林初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到公司打地铺了，此刻无比珍惜能在家休息的时间。

　　两人挑的电影是一部浪漫庸俗的爱情电影。

　　放上电影，拉上窗帘，只有沙发背后的落地灯暖暖地照着。

　　电影开始，林初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怎么能想到在家里看电影的馊主意。林初只顾着方便，忘了这是第二次来魏怀凌家。

　　两人坐在沙发里，靠得不是很近，没有扶手的间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林初往后虚虚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故事展开，林初的注意力被电影吸引过去，身体放松下来，整个窝进沙发里。

　　夜色更深了些，天气有点凉，魏怀凌到房间拿了一条毯子准备给林初盖上，给她搭上毯子时才发现她包了一眼框的眼泪。

　　剧情正演到高潮部分，讲的是一个暗恋的故事，男主暗恋女主多年，经历重重磨难之后重逢，封存的爱意写在一张薄薄的信纸上，终于坦然呈现在二人面前，主角相拥落泪，林初为他们的感情也奉献出了泪水。

　　魏怀凌的心被戳了一下，看到林初了眼泪自己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可怜又有点好笑，魏怀凌忍住笑意，转身扯了两张纸巾给林初擦眼泪，没说什么。

　　林初接过魏怀凌递过来的纸巾，压了压眼角，把眼泪引出来。本来还想忍一忍，都被发现了就索性不装了，放声哭了出来。

　　“呜呜，太感人，男主太惨了，怎么这么爱啊，呜呜。”

　　林初哭着说的话语无伦次，魏怀凌压根都没抬听出来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味的抽纸巾擦眼泪。也没想到她越哭越来劲。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暗恋无果，林初看到剧情陷入了深度共情，以至于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魏怀凌看着林初止不住的泪水，坐在她身边除了给她擦擦眼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初哭了会儿，觉得有点丢人，吸了吸鼻子，呼了口气，

　　“我接杯水喝。”

　　“你坐着看吧，我帮你接。”

　　“不用。”

　　自顾自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去。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人给林初发消息。

　　魏怀凌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我靠，真谈了！？你不会是为了报复秦书，才和他在一起的吧，你这也太渣了。”

　　魏怀凌的视力很好，此刻他宁可自己的视力差一些，有些事情他并不很想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从音乐节开始，和林初之间的感情进展总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如今这不安总算是找到了源头，他也并没有因此放松一些。

　　他暗暗嘲讽自己，不是早就知道林初有喜欢的人么，如果不是那边先放手，他又怎么能得到机会。既然选择了要继续，现在又何必在这自怨自艾。

　　秦书，是上次林初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的那个男生吧。在医院的时候，他听到孟易一叫了他的名字。也还记得林初看他离开的时候黯淡的眼神。

　　心里传来怪异的感觉，紧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林初接了水，坐回沙发，小口小口喝着。二人无言，各怀心事。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初接到个电话。
　　在影片结束的背景音乐里，铃声划破舒缓的音乐声，响得很急。

　　“喂，妈，怎么了，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林初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和父母弟弟之间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偶尔发发微信，父母给她打生活费，平时没什么事很少打电话。这个时间的来电，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你爸出事了。”

　　“什么？”

　　“你爸他……生意上出了点问题，现在人在医院里。”

　　林初妈妈在电话那头已接近崩溃，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说清楚一点。”

　　没有回应，只能听到抽泣的声音，

　　林初脑子嗡的一下，按下心底强烈不安，回答道。

　　“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买今晚的车票回去。”

　　“你爸现在在云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林初愣了一下神，现实里的坏消息没有黑乌鸦预警，来得那么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她妈妈在电话里什么事情也没说清楚，她得马上赶过去。

　　“我爸爸病了，在医院，我得过去。”

　　“我先走了。”

　　林初说得很快，声音颤抖。

　　魏怀凌在旁边听着，能听出来是林初家里出事了，也跟着起身。

　　“在哪个医院，我陪你一起去。”

　　林初吸吸鼻子，

　　“在市第一医院。”

　　魏怀凌取下挂在入户玄关上挂着的外套给林初穿上，顺势握了下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你别慌，我们先过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初这才回过神来，她爸爸就在魏怀凌上班的医院，因慌乱恐惧而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跟在魏怀凌的身后出了门。

　　到了医院，魏怀凌带着林初很快找到了林初爸爸林松之所在的住院大楼，一起到了病房。

　　林初的妈妈吴静玲穿着探病的隔离服，刚从病房出来。来探望的人只能隔着病房的玻璃门远远看进去，林初的爸爸身上插满仪器。

　　“妈，我爸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在病房门口坐下，吴静玲听到林初急切发问，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一下子激发出来，并拢手指抹着止不住的眼泪。

　　“你爸和云城的一个公司合作的项目，项目做到一半，你爸的工地上出了点事，那公司突然撤资，现在欠了工人好多钱。你爸就想来云城亲自和他们谈一谈，至少要把工人的工资先结了。那公司的法务说，这是你爸欠的钱和他们公司没有关系，反而是你爸的工程延期，涉及违约，要倒赔他们公司二十万的违约金。”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你爸一着急，就晕倒在他们公司门口。”

　　“医生说他高血压没按时吃药，情绪激动，引发的脑出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吴静玲一直跟在林松之身边跑生意，还有一项主要职责就是照顾林松之和林初弟弟林冶的生活起居，对生意的事情有些了解，但并不算太多。

　　林松之倒下了，她也顿觉孤立无援，一下乱了阵脚。林冶还只是个高中生，碰到这样的事，唯一能商量的人就只有这个没怎么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女儿林初。

　　正好他们谈事情的地方就在云城，吴静玲想到林初好像是在这个城市上学，赶紧打电话让她过来。在陌生的城市有个熟悉的人出现，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崩了很久的弦松懈下来。

　　林初看吴静玲形容憔悴，她的印象里吴静玲一直很注意外在形象，哪怕是回老家，也每天仪容端庄，很在意体面。

　　“妈，你要不过去我那先洗洗休息一下。”

　　“爸这边，我看着，反正他在加护病房，咱们也做不了什么。”

　　“您……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爸的生意上的事我不清楚。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您得回去把咱们家的现在能取出来的钱什么的算一算。先紧着爸这边的开销。”

　　林初将吴静玲的表述中获得的信息整合了一下，很快在心中列出了一个事情优先级的清单。吴静玲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她也不知道林松之生意上欠了多大的窟窿。不过再怎么说，人命是最重要的。

　　魏怀凌看了林松之的检查报告。暗暗地摇了摇头，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吴静玲先回了林初租的公寓休息，林初和魏怀凌在病房门口坐着。林初没闲着，开始清算她的小金库里攒存的资金。

　　林松之和吴静玲虽然没怎么陪伴他，但是在给钱这方面从来都不吝啬。

　　林初的公寓的房租也一直是林松之在付，即使她出来实习了有工资，但他们也每个月都按时给林初生活费。

　　所以林初这几年攒了不少钱。她不知不觉地光是上大学这几年她就攒了有十多万。如果林松之的治疗需要费用，她也会毫不犹疑地把这些攒的钱都拿去付医疗费。

　　魏怀凌看她即便是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依旧冷静沉着地安抚自己的家人。他不由得想，如果以前自己遇到那件事时，她也在自己身边就好了。那样自己可能会更坚强一点。

　　感慨钦佩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些心疼。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不要碰上这样的事。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自己也可以在她身边陪着她。

　　林松之在加护病房住了一个星期。

　　一周之后，林松之总算是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恢复了一些意识，但是还是没办法说话和动作。转到了普通病房之后，需要每天有家属看护。

　　吴静玲守在病床前，林初每天一下班就到医院，给吴静玲送饭。或者和吴静玲换班，让她回家收拾洗漱，休息一会。魏怀凌知道林初每天过来的时间点，有时间的时候就会陪她一起过来。

　　这天下班，林初和魏怀凌一起到病房，到门口时，林初听到吴静玲给林冶打电话。

　　“宝宝，这几天自己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妈妈和爸爸过几天就回去了啊，你别担心。钱要是不够花就和妈说。”

　　林初刚要踏进病房的脚步顿了顿，眼皮往下垂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妈，我来了，您回去休息吧，爸这边我看着。等会我给他擦擦身子，您赶紧出去吃个饭，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今晚我在这陪床。”

　　吴静玲应了，嘱咐了几句，就回林初租住的公寓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