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程》久渠

1、遇见 北湖公

　　北湖公园里，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微凉的风不时掠过，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摇曳着下降，落在湖面上，泛起几层薄薄的涟漪。阳光并不明媚。已经是深秋，温度给人些冬天的感受，角落里零星散落的几个游客，都不自觉地裹紧外套。
　　步行道两侧，摆着供人休息的长椅。游人并不多，长椅都空着。其中一张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从背影看来两人并不算亲密。
　　林初一行人鬼鬼祟祟地猫在高大的银杏树后面，密切关注着长椅上的两人，眼神精准地测算着两人肩膀的之间的距离。林初的眉头连同整张脸都紧绷着，表情随着前面人的一举一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谭洛珞用胳膊捅了捅她，
　　“你太夸张了吧你，这么真情实感的吗”
　　孟易一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咱这样本来就很夸张了，跟偷窥狂有什么两样。”
　　“就你最八卦了，在装什么。这不是你的主意么，非要来看人家和学妹约会。”秦健扒着树干转头吐槽到。
　　“那你们还不是一呼百应了。我只是预料到了你们想看。”
　　林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没有理会他们的吐槽，好像完全隔绝了他们的对话。
　　“哎哎哎哎，我靠我靠，靠上了！靠上了！”邓岐江用既大声又小声的气声嚷嚷到。
　　古老的银杏树将五个人的身影稳稳地遮住，只露出几颗毛绒绒的脑袋。
　　众人都应声挺直了身子，脑袋更往前一些探出去。
　　长椅上年轻的男孩和女孩距离越来越近，女生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男生的肩膀。
　　“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秦书会不会把学妹的拨开。”
　　“嘘！”几个人齐回头狠瞪了一眼孟易一。
　　孟易一抬了抬眉头，不以为意。
　　“你别跑，你还我老母亲的命！杀人偿命！”
　　“站住！！”
　　随着这骇人的呵斥声，飞过去一白色的身影，与树后的五人擦身而过。
　　不一会儿，三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提着菜刀和棍子就追了过来。
　　邓岐江听到叫喊声，就见势不对早已绕得远远的，走时还不忘拉走谭洛珞。
　　林初本来被那狂疾而至的白色身影吸引了目光，转头望向其跑走的方向。听到追上来的人气喘吁吁嘴里又骂骂咧咧的，心中的不耐烦到达了极点。看准了附近的地势，飞身起来一脚将领头那个拿着刀的踹到了沟里。
　　把她身旁的孟易一和秦健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心想这姐们怎么出了学校还是那么虎。
　　其余两人见自家大哥倒下了，心想没想到这医生居然还有帮手，回头一看竟是个黄毛丫头，心中怒火蹭一下就窜了上来。正要扑上去，却又发现她身边还站了两个精壮小伙，怒火又熄了一半。其中一个恶狠狠地举起手里的棍子指向林初的鼻子。
　　“你谁啊你，敢挡你大爷的道，小心连你一起打。”
　　另一个胖一些的男人忙跑到沟边想办法去捞他的持刀大哥。
　　林初原本只是想着这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喊打喊杀，加上她本来就被秦书和学妹出来约会这件事情弄得心烦意乱，全然没有发现那三人手上都拿着武器，没多想就冲着那几个嗷嗷乱叫的恶汉使出了前几天上课刚学到的旋风飞踢，没想到踢得还真准。
　　被比她高半个头的瘦男人用木棍子指着，她死盯着茶杯口粗的木棍端头粗糙崎岖的断口，才惊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冷汗伴随着迟来的惊恐汗湿了后背，脸上的血液好像停滞了，能清晰地感受到每根血管的形状，汗毛竖起，做不出任何表情。
　　孟易一往前站了站，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几声严厉的喝止，带着强烈的安全感。循声望去，几名着制服的警察正小跑着往这边赶来。后面还跟了个穿着白衬衣的青年。
　　胖兄弟刚把他摔进沟里的大哥捞起来，看到警察来了，就赶忙拽了拽拿着棍子的男人，
　　“妈的，警察来了，快走！”
　　拿棍子的男人回头一看，步子立刻就向后撤了撤，作势要跑。但还是心有不甘，回头冲着林初瞪大了他那圆得可怖又泛着血丝的，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球。
　　“老子记得你了，死丫头，你给老子等到。”
　　那瘦男人的口音太重，林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想着这男的是不是得了甲亢，眼睛凸得快要掉出来了。
　　那男人的神情和语气过于凶狠，三个年轻人都呆愣在原地，等到警察跑到他们身边才反应过来。
　　孟易一最先回过神来，压了压林初的肩膀，低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林初的脑子一直在运转，努力地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事，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没法做出反应。
　　秦书他们离得不远，早就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声，转头正看林初他们三人正和凶徒对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往这边赶来。
　　邓岐江见秦书来了，拉过他，几句话给他讲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正欲向前，警察们便赶到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林初，秦书皱着眉头，一把拉过她，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
　　“你疯了吧，没有脑子吗？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声音大得给身边的邓岐江吓得一激灵。
　　林初看到秦书，脑子里的那根弦好像突然崩断了，眼泪夺眶而出。秦书突然吼她，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谭洛珞见状，过去揽过林初，冲着秦书喊，
　　“你凶什么凶啊。”
　　右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林初的背。
　　带着警察赶来的穿白衬衣的青年，在一旁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警察带着他们回警局做了笔录。
　　到了派出所，林初已经恢复了冷静。配合警察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在林初一行人眼中，事情发生得很快，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经过讲完。
　　警察劝她，
　　“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也不像那么冲动的人啊。”
　　“对面那几个人手上可都拿着刀拿着棍子，你不害怕吗？”
　　“下次碰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可不要那么冲动了。”
　　“多危险啊。”
　　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再嘱咐了一遍，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前提是，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下次碰到这种事，赶紧打电话报警。”
　　林初心中还在郁闷，自己也不知道那会儿从哪里来的胆子。面对警察带着关怀的训导，林初乖乖地点头。
　　林初走出笔录室之前，问做笔录的警察姐姐。
　　“姐姐，那几个人，会被抓起来吗？”
　　“em….他们没有对人造成伤害，是否要负刑事责任还需进一步侦查判定。”
　　“好吧。”
　　林初垂着头走出派出所，其他人已经做完笔录在门口等着她。此时夜幕已经变成了深深的蓝色。
　　秦书和学妹也在。
　　秦书迎上去，止住她的脚步，
　　“你没事吧。”语气相较于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温和了许多。
　　林初抬起眼皮，看了眼秦书，余光扫到身边站着的女孩。没说话，把头撇过一边，不再看他。
　　秦书看她一副不愿和人交流的样子，叹了口气，用只有林初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总是这样。”
　　说完，转头和他身侧的女生说，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林初浑浑噩噩的，秦书对她说的那句话好像是从她的头顶上飘过的，她想要去抓住这句话，去分辨秦书说话的语气，凝神去想却又仿佛他根本没说过。
　　“可以让我和林初聊一会儿吗？”
　　正在大家准备打车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林初疑惑地看着他。有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他们追的是我。”
　　“谢谢你，要不是你拦住了他们，我可能撑不到警察过来了。”
　　林初才发现，他穿着浅杏色的西裤，膝盖处一片脏污，混着泥土和。头发有些凌乱，本该柔顺的刘海，此时却散乱着垂在额前，皮肤很白，在派出所门口冰冷的灯光下更显得惨白。
　　经过交谈，林初才得知，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男人叫魏怀凌，那些追打他的人就是专门收钱帮人医闹，恐吓医生和医院拿钱的人。
　　那些人做事情没什么底线，身上都多多少少背了些案底。
　　魏怀凌原本一直在学校做科研，在医院的时间不长。医院里的事情他虽然略有耳闻，实际上对各种明里暗里的规则懂得很少。
　　他导师让他在医院里一定要记得少管些自己不该管的事。但是亲眼看见刚毕业的护士妹妹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围成一圈污言秽语地威胁，甚至动手动脚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出声制止，并且录下了他们猥亵女性的证据，那几人被抓进去拘了几天 ，出来之后扬言要弄死他。他没当回事，现在法制社会，他不信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干这种事。
　　今天他刚值完班回家，就被他们在路上蹲到了，他毫无防备。
　　“这些情况我也和警察说过了，他们会关注这件事。不过，他们的报复心很重，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
　　林初反应了一会儿，还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最后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呵了一声，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魏怀凌看她呆愣住的样子，很放心不下，
　　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摆弄了一会儿，调出来了一个二维码，
　　“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吧，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就和我说。”
　　说着，看了一下她身边站着的其他人，
　　“你们应该还是学生吧，学校里相对安全，但如果出来了学校，尽量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走。”
　　他的目光在林初身边的其他人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林初身上。
　　林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