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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因为裴方翎 ...

  •   因为裴方翎生了病,池棠第二日没有去城里卖豆腐,到村医老赤那里捡了两副药,顺带把庄晓生的酬劳一并送过去。

      庄晓生自然百般推辞,还指使小童将池棠往外面推,眼看着将要败下阵来,池棠啪得伸出两臂,大字型撑住门框。

      回过来的脸上一片笑嘻嘻的。

      “好好好,我不给钱了还不行吗?庄先生让你家小书童松松手吧,要是我就这么摔出去也太不体面了。”

      这时庄晓生才发现池棠几乎半个人踩在台阶之外,真是一松手就摔个四脚朝天,连忙伸手把人拽回来,说道:“古人云下修修身,上修修德。姑娘是赤诚之人,我帮姑娘只为积德积福,并不是为了这份酬劳,要是果真收下这钱,我成什么人了?”

      池棠站定脚又劝一回,庄晓生果然再度拒绝,见状池棠叹了一口气,抖抖衣角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了。庄先生,我先走一步。”

      “好,请慢走。”庄晓生命童子去送送。

      池棠客客气气地回绝了,像个老学究那样往外踱了几步,忽而站定伸手一招,扔出个什么物件,撒腿就跑。

      庄晓生只听得草丛中扑腾一声,拨开一瞧,原来是池棠隔着院子把银子丢了进来。

      他一叠声地喊池姑娘,池姑娘装聋半哑往前跑,他腿上有疾追不上,叫书童去送还银子。

      不料书童也是城里人,追了半天没能赶上池棠,灰溜溜捧了银子回来抱怨说池姑娘是脚底抹油的兔子精,往草地里一扎就不见了,听得见哈哈大笑,瞧不见半点身影。

      庄晓生也只好无言失笑。

      拿了药,送了钱,池棠就像卸下了什么包裹样的轻松,一路哼着小曲回家,顺手采两朵鹅黄小花捏着玩。

      一推开门,池棠就听到满院子的哗——啦——哗——啦——

      裴方翎搬了张马扎在水缸旁磨刀,袖口挽得老高,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推刀的动作有节奏的收缩。

      池棠蹲过去看,昨晚裴方翎说他会自己想办法的时候池棠其实就猜到了他所谓的办法。

      他是一对修士的后代,虽然双亲亡故的早,但也或多或少在他爹娘身上学了些基本的身法。

      加上他那异乎常人的天赋灵根,应付一般的流寇妖物绰绰有余。

      而今世道不太平,常有妖祟,有身手能打架的人身价自然高。

      有时候走一趟镖就是上百两纹银,但是这是拿脑袋换工钱,池棠老觉得这像饮鸩止渴。

      她抿着唇没说话,小黄花蔫头巴脑地在手上转啊转,最后啪嗒一下断了,跟着磨刀的水一块儿流走。

      池棠的好心情好像也跟着走了,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姐姐在看什么?”

      “庄先生的酬劳我已经给了。”

      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水流淙淙之声。

      “姐姐,你这样会显得我特别没用诶,像个,吃软饭的虾子。”裴方翎笑着说。

      “切,小小年纪倒是很有自尊心嘛。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了,算我借你的,记得还,要是敢欠债不还——哼哼,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啊!”池棠说着捏起拳头,耀武扬威地朝着裴方翎阔肩上就是一下。

      谁料地板湿滑,池棠没用力也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扑到裴方翎肩上,隔着些微距离,少年清澈柔软的眸子中噙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是某种不言不语的纵容。

      池棠心尖一颤,猛得推开他,跳起来叉腰道:“笑什么笑!再笑今天中午不给你饭吃!”

      说完她掉头走进厨房,往灶台里塞进一大捆柴火。

      蹲在灶台旁,两手用力搓方才打闹溅上来的水珠,不知道是不是那灶台火热,她的脸竟然越搓越烫。

      照着水缸里一望,两颊边都飞了一层红云,一副又蠢又好欺负的模样,她吓了一跳,立刻从缸里捧水洗脸,等温度下去了才回身做饭。

      她想过了,只做豆腐是撑不起整个家的开支的,特别是等裴方翎去学宫之后,修炼要花不少钱呢。

      等什么时候稍微空闲了一点,她得去城里转悠转悠找个好地方再拓展个别的买卖。

      这样豆腐摊有一份收入,那边也有一份收入。

      一份存起来她自己用,一份给裴方翎用,遇到急事还可以互通有无,比现在更有保障一些。

      貌似城西将军庙那地儿正在建戏园子,倒是能去看看。

      水开了,池棠把泡好的药材扔进去,顺手蒸上米饭,刚想让裴方翎去收拾收拾他自己出门要用的东西时,就发现那小子打着赤膊,又开始呼哧呼哧地洗大水池了。

      “那池子早不用了,你洗它做什么?”

      早间有一年大旱,外头清江都干得只剩下涓涓细流,村里人都去山里石坑挑水。

      他们家离那个地方老远,挑水麻烦,裴方翎和她就在院里垒了一个大水池,挑满保存可以用上七日,就不必每天都跑五六趟去打水。

      后来大旱结束,这池子就废在一旁不用了。

      裴方翎闻言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我这一去少说五六日,把水挑满了再走。”

      池棠:“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何况清江就在外面,几步路而已。还费这个功夫做什么,你去收拾自己要用的东西才是正经的。”

      “还是我挑,水太沉了。”裴方翎挑了水桶就走。

      池棠知道他死犟,决定的事情一般不做改变,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裴方翎在外面洗干净大水池,开始一挑挑往里面灌水,池棠在厨房中做午饭,顺带收拾一些干粮。

      等吃了饭,裴方翎又开始劈柴了,俨然一副怕自己不在家姐姐就饿死的样子。

      直到日落西山,这臭小子甚至想到家里的盐快没有了都没想起去收拾他的东西,气得池棠一暴栗敲在他脑袋上才消停,消停没多久,又去折腾别的了。

      池棠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替他收拾。

      暮色四合,灰尘在暗金色余晖中翻滚涌动。

      池棠铺了包袱布在床上,转身拉开裴方翎柜子,咚得一声,先掉出来一个木盒子,捡起来准备放回去,盒子里露出的一角梅色布料吸引了她的注意。

      好眼熟的料子,池棠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丢失的一条手帕,好像就是这个颜色的,她伸手把它抽出来。

      梅色四方帕上绣着水仙花,栩栩如生,左下角丝绣了一个小小的棠。

      这就是她的手帕,怎么在裴方翎这里?

      前段时间叫他帮忙找找他还说找不着呢,这不是找到了吗?既然找到了干嘛不还给她。

      “小裴,你怎么偷偷藏我的手帕呢?”池棠冲着厨房的方向喊,接着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仓皇的丁零当啷声,竹椅在泥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下一刻裴方翎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貌似是小跑过来的,步履紧促,眉目微蹙,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这不就更坐实了他偷藏手帕这事儿吗。

      不过也太幼稚了吧,这种藏大人东西的游戏她五岁就不干了。

      池棠两根手指捏住帕子,吊起来晃呀晃,笑嘻嘻道:“还是被我发现了吧。”

      裴方翎如遭雷劈,表情僵滞:“姐,我——”

      “不过你藏这小破玩意儿有什么用?”池棠不经意打断了裴方翎的话,“好玩吗?”

      裴方翎这才注意到池棠怀中抱着的木盒子并没有打开,想来那帕子是无意间掉出来被姐姐拾到的,他宛若劫后重生松了一口气,这才留意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姐,这里的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你能不能去看看锅里的鱼,有些粘锅我怕翻烂了。”

      池棠站起身往外走,“你没先撒点盐吗?”

      “撒了,但好像没有用呢。”

      “行,你自己收吧,我看看去。”

      “谢谢姐姐。”裴方翎顺势接过箱子和手帕,目送着池棠哼着歌钻进厨房。

      裴方翎啪得倒在床上,两只胳膊无力地支撑着身体。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打开铜锁,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除了那条梅色水仙四方帕,这里还有放着另外两条池棠的手帕,一条海青,一条桃红。

      两条手帕之下,是一幅幅工笔勾画的人物小相,线条灵动清晰,色彩艳丽却不逾越。

      画像上的都是同一人,从青稚少女到婉转美人,一个女子最珍贵美好的时光就这样被画者小心而珍重地保存在方寸之间,打开的瞬间仿佛还能嗅到那些日子里淡淡的阳光味。

      画出惟妙惟肖的美人不难,难得是连美人睫毛上一簇掠过的光也描摹尽致。

      这是他给姐姐画的画,可唯独不能见到这些画的,却也是姐姐。

      他像牲口一样卑劣,对他的姐姐充满不该有的妄念,像姐姐那样单纯美好的人一定会被吓到的吧。

      他不想吓到她,更不想她被吓走,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永远都不要被发现,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吧。

      裴方翎吐出一口浊气,凌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去,最后看了眼木盒,轻轻合上。

      他把盒子藏在另一处隐蔽的地方,转身走出房门。

      池棠正好左右手端着菜跨出厨房,和裴方翎对上视线:

      “哇,动作这么快!刚好,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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