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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门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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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打开就是一阵清苦的药香,待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池棠准备好的话生生地哽在了喉间。
只见眼前这人风姿绰约,冰骨玉魂,一缕病色绕眉尖,反倒平添三分楚楚哀艳。
足足有两息时间,池棠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直到男人冲着她摆摆手,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池棠猛得回神,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庄先生好,我是住在村西边的池棠,一直没有时间能上门拜访,实在是多有失礼了。”
“呵呵,无妨,我是山野村人,不讲究这些东西,请进来说话吧。”
庄晓生引池棠到庭院中坐下,吩咐小童烹茶待客,趁这个当口池棠偷偷打量四周。
这庄晓生不愧是隐退的修士,与她日常所见众人都大不相同。不过十步宽窄的院落中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又有用湖石造的假山做景,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水绕着庭院四周流过,最后汇入门外的清江。
花卉繁盛,蜂蝶群舞,流水淙淙,真是一派仙家气象。
池棠捏着茶杯暗自思忖,这样的人想来和世俗之人不一样,与其跟他弯弯绕绕,还不如开门见山。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拍板做出决定,坐直身子。
“先生,实不相瞒,小女子贸然上门实是有要事相求。”
庄晓生在看到池棠的第一眼便猜到了,听她如此坦率地说出,反倒是多了几分惊讶。
他向来懒于和俗人周旋,池棠如此单刀直入,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好感。
“在下不过是一寻常俗夫,何德何能得姑娘看重?但庄某素来承乡民厚爱,若是庄某力所能及的事情,庄某乐意效劳,请姑娘说说。”
池棠便将来意与庄晓生一一说来。
“如果先生愿意教我弟弟文试,我愿意送上三十两为报酬。”
三十两白银在小桃村能建起一座一层的房子,在修仙之人眼中不多,但对池棠这样的普通百姓而言,是笔了不得的支出。
乍一听到这个数目,庄晓生没忍住挑了挑眉,笑道:“池姑娘与令弟关系真好,三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三十两若能换一个机会,很值,只怕连机会也没有。”
“是啊。”庄晓生放下茶杯,“如果在下回绝了姑娘,姑娘还有别的打算吗?”
池棠听出了婉拒的意思,依旧挂着友善的微笑:“求人帮忙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我来找先生也不是为了逼迫,如果先生是不得不答应我的,那反倒让我心里惭愧了。”
“我听闻如今一部文试的书籍就要几十两,几乎与学宫一年学费相近,姑娘不觉得这样不值当吗?”
“先生说的不值当是什么意思?”
庄晓生凝了凝眼眸,半晌说道:“我听闻令弟并非姑娘一母同胞。”
他虽因伤病不常出门,但在这小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也对邻居们的事情有所耳闻。池棠独自带着养弟生活的事情在这里算是一桩奇事,好的不好的话,他也听过许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
池棠揉揉鼻尖。
这里中的原由可无关血缘,纯粹是资产和投资的问题。她是投资人,裴方翎是她的资产,不过这种复杂的关系池棠没法解释,也懒得解释。
她笑嘻嘻道:“我与弟弟朝夕相处十五年,情谊深厚胜似亲生,可就算这样,我们都是独立的人。就像行旅路上临时结伴的人一样,到了地方就要学会分手。他已经长大了,也该出去周游闯荡,学着自己一人生活,难道要在这个小地方卖一辈子豆腐吗?”
阳光从花间倾洒而下,在池棠素白的脸颊上投射出一道道温柔缱绻的光影。
旁地里突然一声风响,一群水鸟兵荒马乱地掠出芦苇荡,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中游了过去般。
池棠好奇地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游丝般的金线从她背后滑落,庄晓生伸手,托在掌心,那至纯至洁的灵力顷刻间消散如烟。
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么?
庄晓生淡淡地收回手,若有所思:“......姑娘真是一片赤诚之心,这样,明日就请令弟到我舍下来。在下学艺不精,也当尽力教导。”
“真的!”
池棠激动地跳起来,如同拨云见日般,一片喜乐融融的神情,无端让庄晓生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修行之人不打诳语。姑娘是有心之人,神佛渡之,在下愿与姑娘结交,这些礼物还请姑娘带回去。”说着让小童将背篓送还池棠。
池棠连连拒绝,一跳老远,笑眯眯道:“不行不行!您要是不收下,我反倒不敢让他来了!”
反复推让几次无果,庄晓生也只好收下,再次叮嘱明日便可上课。
池棠喜不胜收,从庄晓生处一走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这才想起裴方翎放鸭子去了。
于是又朝江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小裴小裴!你在哪里呀!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呀!”
江滩边上一串轻灵灵的脚印,池棠两只手拨开凌乱的头发,暮光透过发丝映入眼帘,这时候她看到淙淙晚江上飘来一只浅扁竹排。
裴方翎两手持杆,长身挺立船头,如同一株清俊的修竹,似乎是听到了江边的呼唤,他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有节奏地击打起水面。
水珠在竹竿下飞溅,发出三缓一急的声响,静悄悄的芦苇荡忽然响起凌乱的扑翅声。
鸭子们来了,从四面八方,疯了似地飞出来。
宽翅下水花跳跃,扭头,甩尾巴,扎猛子,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裴方翎用力在竹排上一跺,激起浪花盖过鸭子们的声音,就像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所有的叫声瞬间消失。
江天辽阔,水面徐沉,三十一只麻鸭不多不少,嘎嘎地缀在竹排后巡游。
裴方翎撑着竹排靠岸,朝池棠伸手:“姐姐,乘船回去更快些。”
池棠不疑有他,握住裴方翎的手往上跳,不知道是不是天快黑了,他的手比往日要凉,池棠习惯性地替他渥住取暖。
裴方翎声音轻软:“今晚吃清蒸鲈鱼好不好,方才趁放鸭子的时候我钓的。”
鱼篓里果然有一尾新鲜鲈鱼,没死,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呼吸。
池棠点点头,高兴地跟裴方翎说了庄晓生应允的事情。
裴方翎一一认真听了,却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候池棠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眼圈有点泛红,貌似是要发热的前兆。
池棠立刻贴过去按在他的额头上,果然那里的温度比寻常的要高了一些。
心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恼,劈手夺过竹竿:“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还来放什么鸭子!”
“鸭子不放就变瘦了啊......”
“还犟!不许顶我的嘴!”
竹排一靠岸,池棠就跳上去,拽住裴方翎往家里冲。裴方翎人高马大,任由姐姐扯得他弯下腰,亮堂堂的眸子里全是明媚的笑意。
池棠想臭骂他一顿都无从骂起,让他洗澡吃药然后滚到被子里去发汗,饶是如此,到了后半夜这烧还是发起来了。
裴方翎很少生病,但每一次生病都很严重,这次也不例外。
家里没有药了,天又黑了,池棠只能先用凉水给裴方翎降温,为了方便照顾他,池棠索性直接待在裴方翎的房间。
裴方翎整个人好像都烧迷糊了,执意要握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又大,硬是将池棠的掌心都握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这话说得无缘无故,池棠楞了一下:“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裴方翎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底铺上了一层浓厚的壁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弟弟啊,如果没有我的话,姐姐会过得比现在要好的多吧,可以每天吃喜欢吃的菜,买喜欢的首饰,穿漂亮的裙子,嫁给,喜欢的人......而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我的事情焦头烂额,省吃俭用。”
不知为何,池棠觉得裴方翎说到她可以嫁给喜欢的人时语气变得有些诡异,不像平时他说话的语调,但之后的语调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也只好当成自己听错了。
不过裴方翎能这么想,她还是很感动,最起码说明这小子不是只白眼狼。
她当然不会讨厌裴方翎,这可是她亲自操盘了十五年,前途一片光明的大项目,将来她的荣华富贵全都在这上面了。
而且抛去这层,裴方翎也的确是个值得爱的人。
省心听话、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心胸宽广......几乎所有形容好孩子好男人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没有要保命的需求,池棠也是很愿意和裴方翎做朋友的。
正因为如此,裴方翎会这么说才让她倍感奇怪。
她有什么时候讨厌过他?
裴方翎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在细白的手腕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蜷着身子靠在池棠手边,拉着她,唇瓣虽是贴在自己的虎口处,但炙热的吐息却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池棠手背上:“姐姐一直让我去学宫,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就像临时搭伙走路的旅客,到了地方就一定要分开。可小棠不是我的姐姐吗,小棠也要抛下我吗?”
裴方翎一句小棠喊得池棠有些耳朵发热,换做平时她早一拳上去说他没大没小了,但现在他这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还真是让人下不去手啊。
得不到回答的裴方翎又哼哼唧唧起来,她只好连忙顺毛:“没有啦,我当然不会抛下小裴啦。”
“真的?不骗我?”
“当然不骗,你是我的弟弟嘛,正所谓亲情浓于水,我怎么会抛弃家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裴方翎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根本就没有生病,他是装出来的,如果池棠有那么一点灵力就会发现,他所谓的高热只是灵力流动造成的假象。
就像他故意装出来的乖巧一样,都是骗她的。
他真的忍不住了,特别是今日听到池棠对庄晓生说的那句——临时的旅伴到了地方就要分手。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离开姐姐,这个世界丑恶又无聊,只有姐姐是可爱纯洁的,他不想走,不想过看不见她的日子。
他想要她,哪怕只是跪在她脚边呼吸她的余息也心满意足。
裴方翎伸出胳膊圈住池棠的腰,脑袋搁到她的腿上,顺势把整张脸埋进姐姐柔软的腹部,就像小时候那样:“姐姐,我的头好痛,可以,帮我揉一揉吗?”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裴方翎说话间灼热的气息渗进肌肤,池棠捏在软枕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紧了紧。
她刚刚想让裴方翎睡枕头上的,但看着那张被烧得苍白的脸,她还是心软了。
算了,跟个病号计较什么。
她撩开沾在额头上的碎发,十指轻柔地按在裴方翎的头皮上,不知是不是因为真的很痛,裴方翎控制不住地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又沙哑:“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很希望我去学宫?”
“这话说的,你难道不想出人头地吗?”
“姐姐想要我出人头地吗?”
裴方翎的吐息很热,喷洒在她的小腹处,让池棠忍不住有些腰肢发酸。
“当然,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不是我的确没有灵根,这种好事可轮不上你小子。还有别贴这么近,很热诶。”
裴方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往外挪了一点,但鼻尖依旧陷在她最柔软的小肚子上。
他说:“好,我明白了。我会去学宫的,但是这件事情,姐姐不要插手。学费也好,其余杂费也好,我能自己想办法。”
池棠一愣,旋即大惊失色:“等一下!不要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我们做人要有底线啊小裴!”
“倒插门傍富婆也不可以!”
“扑哧——”裴方翎声音沙哑却不失轻快,“不会的啦,你要相信我呀,姐姐,说不准我比你想的要有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