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隔壁的委员长》愚彧

10、朋友 笹川京子确

　　笹川京子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

　　我原本以为医院偶遇只是意外，没想到从那之后，碰面的次数竟然多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她都和同伴说说笑笑走在一起，但偶尔也会露出为难的神色，跟在精力旺盛的哥哥身后。偶尔，她附近还会刷新出目光躲躲藏藏的泽田——见到他的时候我总会自我反思：如果暗恋都像这样藏不住，那我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言归正传。笹川是个很有礼貌的女生。就算是在校外意外遇到，只要我们视线对上，她就会主动朝我打招呼。
　　甚至有一回，在我跟着云雀他们巡视时，面对一众风纪委员的压迫感，笹川完全无知觉般想朝我走来——然后被身旁朋友死死拽住。两人嘀咕了几句什么，最后她只好远远朝我挥了挥手。

　　之后我在心里稍稍留意，才发现，她在学校几乎算得上是校花般的风云人物。
　　性格温和开朗的女生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笹川本人好像完全没有自觉。她没有刻意讨好谁，也不会端起架子，几次短暂相遇，留给我的印象意外地不错。

　　那天在医院里见到的另一个女生也同样如此。
　　她叫三浦春，就读于附近的绿女子中学。虽说是外校生，却总爱往并盛中学跑。

　　按照一般学校的校规，外来人员未经许可一律不得入校——可谁让并盛中学本来就热闹，各类社团交流络绎不绝，尤其是运动类，切磋、上门踢馆等活动几乎是家常便饭。
　　考虑到绿中是严苛的名门女校，课业繁重，校规森严；相比之下，我们的氛围要自由得多，几乎不限制有意思的人和事在这里发生，也难怪会这么吸引她。

　　毕竟三浦的思维很活跃嘛，想法也跳得很快，可能上一秒还在思考现代人怎么召唤式神，下一秒思路就能拐到最新的零食口味上面。
　　就连那天看到她俩穿着自制狩衣探病，也是她的主意。

　　不过最近叫我纠结的是另一件事：我莫名其妙就答应了三浦的新年邀约。
　　那天我是去书店做什么来着？买参考书？还是找某本杂志？已经忘记了……总之没呆多久就被轻快的声音打断。

　　“哇，新期间限定的プリクラ边框，有梅花和注连绳图案耶！”
　　我转过头，发现三浦正捧着一本少女流行杂志，两眼放光地转过来给我看，手指点在充满了新年气息的大头贴样张上：“我和京子打算去拍，榎本学姐要不要一起来？”
　　面对她闪闪发亮的眼神，我有点迟疑：“大头贴吗？”
　　“对！拍好会变成贴纸，可以贴在笔记本上面，人多一点会更有意思！”她把杂志又往我面前递了递，像是想让我看清那些边框的细节，“你看，只有新年那几天才有！”
　　“……”
　　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甚至来不及反悔。等回过神来时，嘴巴已经擅自说出了“好啊”的音节，而三浦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虽然事后我也思考过，我们真的是可以一起去玩的亲密关系吗？
　　毕竟，新年这种日子本来就很特别。

　　已经是年末了，街上经常能听见人们谈论正月该如何和家人相聚——毕竟在传统的说法里，年末年初就该留给血缘至亲。和家人一起守岁、去神社初诣，或是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结伴出门……愿意特意腾出时间相约出游的，一定是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人吧。
　　我忍不住暗自揣测，只要三浦和笹川愿意，她们身边明明有更多更合适的同伴。那些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比我有趣得多的人。

　　……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在家里不就是这样。爸爸妈妈难得才有完整的假期想要好好休息，沧斗会和乐队的伙伴一起，澪也埋在热爱着奋斗着的事业里。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
　　至于我，虽然说对着线路板和图纸耗上好几天也很充实有趣啦，但是一旦考虑到结伴和邀约之类的事情，心底还是难免会有点寂寞吧。

　　可是一旦开始期待，我又忍不住提前预想落空的模样。
　　毕竟，三浦那样活泼的人，邀请我多半只是顺口一提吧。说不定她自己转个身就忘了，等约好的日子到了，发现真的多了一个人杵在那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要不，还是找个理由推掉算了？
　　这个念头一起，我便开始在脑海里翻箱倒柜。可是翻来翻去，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掏不出来：补习班没报，社团不存在集训，亲戚那边估计也和往年一样简化走动，全家人一起出行的活动更是不存在——说白了，无所事事。

　　……这也太凄凉了吧。

　　我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有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等等，这个寒假，我好像和入江约好要去日本桥的——对，技术论坛的线下见面会！

　　说来惭愧，我和他的关系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当初那场狼狈的相遇，不过是撑出来的尴尬对话。我原以为那件事结束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可入江却是个意外认真的人。

　　分开没几天，我的电子邮箱里就出现一封邮件，里头详细列了几款适合中小型商业街的监控设备，从参数到优缺点对比，非常详尽。
　　那些资料真的帮了大忙。我查到的信息很零散，而入江很明显之前做过这方面的功课，条理清晰，连报价区间和供应商联系方式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斟酌半天回复了封感谢邮件，措辞客气得体，想着这样就算圆满收尾了。
　　谁知没过多久，新的邮件又到了，末尾缀着一个问题：「榎本同学平时有逛技术论坛吗？我常去的一个社区，最近在讨论校园安防的开源方案，也许对你有参考价值。」

　　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之间保持了断断续续的联络。
　　有时是分享值得一读的帖子，有时是某个冷门零件的型号对比，偶尔还会为了程序上的逻辑漏洞，隔着屏幕你来我往地争论上好几轮。

　　毕竟……难得遇到爱好相近的同龄人欸。
　　在学校里，学生之间很少会聊到这些东西。就算偶尔顺着话头说上两句，换来的也多半是茫然的眨眼，或是一句礼貌又客套的吹捧。次数多了，分享与也就没了。

　　但入江不一样。他的思路开阔，见识也很广，和他聊天很开心。

　　所以当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技术论坛网友的线下见面会时，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因为之前看到告示的时候就很意动来着。
　　光是想象大家围坐在一起畅聊，心里就有点痒。可是再一想，到时候现场多半是比我年长许多的社会人、大学生，我又立刻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场面吓退了。

　　一个人，是绝对没有勇气去的。
　　但如果身边有认识的人，分量就不同了。就算插不上话，至少不会太格格不入吧。

　　当时答应得很高兴，现在回想起来，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
　　因为此时，我心底正藏着一个有点卑鄙的念头：要是那个见面会的时间能刚好撞上新年，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对三浦说“抱歉，临时有安排了”——这是多么完美的逃避啊！

　　怀着这种微妙的侥幸心理，我开始翻找和入江的往来邮件。

　　结果嘛，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不遗憾。
　　时间没有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