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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贡品失窃 这烧鸡,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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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桶脏水倒入荒沟,阿辰提着空桶往回赶,特意绕到庙后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上。
此时全村人皆聚在前院正殿,忙活着规整供桌,排布桌椅,筹备即将开场的祭神仪式。
阿辰从偏殿后方走过来,只见廊下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她边走边想,待会儿回去了还得烧点热水,把木桶刷洗干净,还要擦洗身上沾染的血污。
正自思量之际,一道鬼祟人影,突然从偏殿后门闪身而出。
那人身形佝偻,出了殿门后,做贼一般缩着脖子左右张望。
阿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更快,立刻俯身隐入一旁干枯的灌木丛中。
对方确认四下无人,便将揣在怀里的布包裹拎在了手上,瞬间敛去面上慌乱神色,装作一副无事寻常的模样,从容迈步往前院走去。
阿辰从树丛中起身,她回想起方才那人的侧脸——好像是刘氏的婆婆,彭老太。
看彭老太刚才的样子,显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辰心中起疑,却并未声张,只提着手里的木桶,快步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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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的吉时将至,庙前响起锣鼓鞭炮声。
落了雪的香火供案被擦洗干净,摆上香炉和黄纸贡品。
几个青壮村民正齐力把烧制好的猪头、羊头还有黄酒摆上供案,一一陈列。供桌两旁的瓷盘里盛着红枣、柿饼之类的果脯干货,还有个铜盘子里垒放着刚出笼的馒头。
忙活了一上午的人们净手整衣后,三五成群聚到正殿空场,预备列队恭行祭礼。
就在这时,偏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谁看到我放在篮子里的烧鸡了?”
“怎么不见了!”
灶上管卤味儿的赵娘子白着脸,手里抓着个空竹篮从偏殿跌跌撞撞跑出来。她急得喉咙都破了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众人连忙上前问询,方才知晓原委。
原来赵娘子一早卤制好了两只肥鸡,是此次祭神的贡品。
她早前把卤好的鸡放在偏殿窗台的竹篮里,盖上粗布防尘,之后又去别处忙活了。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十岁的女儿守在一旁看管。
再三喝问那小女娃后得知,她起初乖乖守着,可耐不住庙外孩童嬉闹声的诱惑,一时贪玩,也跑出去跟着玩闹了会儿。
不过片刻功夫,等她折返回来,这才发现窗台上的竹篮空了,两只烧鸡不翼而飞。
众人帮忙在附近寻找一番,可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
那两只鸡被开膛破肚,在锅中加卤料炖了半个多时辰,又不可能自己活过来飞出去。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奇怪。
刘氏见场面混乱,自觉在村中颇有脸面,便带着平日交好的几个妇人挤至人前,高声说道:“依我看呐,十有八九是山里的野狸子,黄鼠狼,趁没人的时候钻进来,把鸡给叼走了。”
“这荒郊近山的,庙里常有野兽跑进来偷食的情况,前几年也有丢肉丢馒头的事发生,算不得稀奇。”
说罢,她看向急得满脸大汗的赵娘子,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劝道:“两只烧鸡而已,说到底还是孩子贪玩不懂事,守着贡品都能走神,才让野兽钻了空子。”
“别因这么点儿小事,耽搁祭神吉时,误了全村祈福的大事。”
刘氏又面向其他人,当众定调:“这祭品都是大家伙交的份子钱采买的,既然是这赵娘子家的闺女看管不力,让鸡丢了,让她们家把钱赔上就是了。”
赵娘子本就心疼丢失的贡品,心中既委屈又气恼。
听了刘氏的这番安排,想到自己辛苦卤好的烧鸡,自家一口没吃着,到头来却要赔钱,顿时怒火上涌,扬手狠狠扇了女儿一记耳光。
“你这不长记性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女孩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哭得直打嗝。
其余人见了,又劝赵娘子别动怒,祭神吉日本该祥和,还是别当众打孩子了。
两只烧鸡而已,也算不得多贵重,赔钱了事就行了呗。
————
阿辰洗净周身污尘回来,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他们谈论此事。
她想起那会儿自己提着脏水桶回来时,可不就是在偏殿见到个鬼鬼祟祟的人吗?
趁着众人还乱作一团的时候,阿辰悄悄绕到偏殿窗台附近,蹲下来仔细检查脚下泥地。
地面上的脚印交错,大小深浅不一,踩得乱七八糟。
阿辰在这些脚印里逐一分辨,从窗台边沿查至墙根角落,又去看了看前后殿门处的印记。
爹从前教过她如何辨认兽爪痕迹,经验丰富的猎人能根据一点蛛丝马迹,就判断出这是何种动物留下的。
一番查探下来,阿辰确认,这满地脚印无一例外都是人踩出来的,根本没有野兽出现过的痕迹。
她随手拾起一根枯树枝,刮去鞋帮子上沾的泥,若无其事地走回人群。
————
庙前的议论声已渐渐平息,大多数人觉得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
鸡找不着了,赵娘子家赔上钱,祭神仪式照旧进行。
几位年长族老已站到人前,重新清点祭品。
阿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彭老太的身影。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坐在提前搭好的方桌前,她脚边放着一只竹篓,怀中抱着孙儿,正神色安然地逗弄孩童。
当真是半点异样也无。
可在阿辰的印象里,这彭老太平日里最爱扎堆凑热闹,与她无关的事也要掺和。她姐姐还说,这彭老太该去皇宫里面当探子,什么都爱打听。
今日祭祀礼上丢了两只烧鸡,方才好一阵混乱。
面对这难得的热闹,这彭老太反倒安坐一旁,俨然一副置身事外,什么都不关心的架势,只等着开席了。
阿辰正觉得奇怪,就听到人群中不知何人低声嘟囔一句:“这烧鸡,会不会是被谁顺手偷了?”
她望见彭老太神色微僵,有些紧张地朝说话那人的位置瞄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脚边的竹篓。
在场大多数人不愿为了两只烧鸡多生事端,听到有人这么怀疑,当即出言回怼,直言难不成要当众挨个搜身求证?
毕竟烧鸡丢失时根本没人看见,现在全村老少齐聚,当众搜身太过难堪,既伤邻里和气,又耽误祭神吉时,没人愿意牵头较真。
众人愈发认同刘氏的说辞,都认为让赵娘子赔钱抵过,就此了结此事,是最妥帖的处理。
可有人不这么想。
阿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彭老太身边坐下。
彭老太本就与她生疏,见状顿时一愣,狐疑着看向她。还没等她回过神,就见那女娃俯身凑近自家竹篓闻了闻。
阿辰直起身,她的嗓音不大,却清脆如碎玉,在渐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彭婆婆,你这竹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在旁边总能闻到一股肉香味。”
话音刚落,彭老太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她绷起眼睛瞪着阿辰,色厉内荏地吼道:“哪来的肉香?!我可没闻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这番动静引来了旁人注目,听到二人争执围绕那只竹篓,众人齐刷刷低下头,看向彭老太脚边的竹篓。
一个头顶扎小辫的男孩,听到阿辰说竹篓闻着有肉香,当即好奇地跑上前,贴着竹篓边沿细细嗅闻。
彭老太慌忙伸手阻拦,可为时已晚。
只见那男孩突然抬起头,双眼发亮,咽了几下口水,高声嚷嚷道:“哇!真的有肉香味,好香!一定是烧鸡!”
彭老太吓得耸起肩膀,连忙抬手护住竹篓:“胡说八道!这是我今早从家里带来的卤猪肉,哪是什么烧鸡!”
“家里的卤猪肉?”阿辰眨眨眼睛,又不依不饶地追问,“彭婆婆是觉着,今日社祭的席面菜品不足,还另外自备了肉食前来?”
经她这么轻轻一点破,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有些古怪啊。
这社祭由全村凑资操办,家家户户都出了份子钱。
肯定人人都想着,等祭祀礼成,要在席上把自家出的本钱多吃回来些,就算有剩也要捎带回家。
怎么还会有人舍得自带卤肉赶来席上吃呢?这不纯亏本当了冤大头吗?
刘氏听闻这边动静,也急忙穿过人群大步走来。
她一眼望见阿辰端坐自家婆婆身侧,又听了几句身旁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嘴角顿时往下一耷拉。
刘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指尖几乎要戳到阿辰额头。
“你这小贱人!小小年纪,竟敢栽赃村里老人偷盗?”
“你的心肠怎生这般歹毒!你爹娘是如何教你的?半点尊卑孝道都不懂吗!”
阿辰神色从容,摊了摊手:“刘婶子,我可没提什么偷贡品的话,只是闻到香味儿好奇问一问。”
“好奇?”刘氏满脸讥诮,冷嗤一声,“你若当真只是好奇,为何不去闻旁人的竹篓,偏偏只盯着我家婆婆的物件?你分明就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在这儿故意挑事呢!”
没等阿辰再出言回怼,人群深处忽然又挤来两道身影。
她见是爹娘,只是二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爹一上来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娘更是气愤,直接一把扯住阿辰的胳膊,把她整个人都揪了过来。
“你跑出来瞎掺和什么!尽在乡亲面前丢人现眼!就你最能耐,到处上蹿下跳,别给家里招惹是非了行不行?”说着,她用力拽着阿辰,要把人强行带走。
阿辰挣扎了两下,又看到姐姐和兄长一前一后走出人群。
姐姐走到人前,斜眼瞪向刘氏,声如洪钟般吼起来:
“看一眼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还不是你们心中有鬼,不敢让人当众看到,你们就是偷贡品的贼罢了!”
“你少说几句。”兄长上前半步,拉住姐姐衣摆往后带了带。
刚才他在一旁观望许久,现在又见那彭老太被吓得面色青白,明摆着一副心虚模样。
心中早已有几分偏倚,觉得鸡就是彭老太偷的。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掀开竹篓,里面真是人家自带的卤猪肉。今日且不说丢了全家脸面,便是无端招惹邻里仇怨,都够麻烦的了。
他没有急着站队,既不附和爹娘,也没有帮阿辰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缄默不语。
刘氏被那句“心中有鬼”的话一激,气得满脸通红,咬牙放话:“看就看!要是里面没有烧鸡,今天你家必须当众赔罪,赔付我们家被污蔑的名声钱!”
她说着就要掀篓子,可一偏头,正对上自家婆婆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彭婆子双唇簌簌发抖,浑浊的眼珠子乱转,整个人如坐针毡。
她一只手死死按着篓盖,另一只手搂着小孙子,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丢了魂儿似的。
刘氏眼皮子一跳。
坏了,难道真是自家婆婆偷了贡品?
刘氏脸色瞬息万变,方才那一身的硬气,瞬间没了大半。
她心知事态不对,立马改了口,厉声撒泼:“凭什么你们说看就看?而且单单就怀疑我们家?在场这么多人,要查就所有人一并搜身!先从你们家开始!”
说着,她又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叫嚷起来。
“哎哟,我的命怎么苦啊?好好一个祭神祈福的吉日,大家都是乡里乡邻的,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人,现在无辜被泼脏水还说不清啊!”
此刻地上脏,都是泥浆冰水。
要是场地干净些,刘氏这会儿肯定得一屁股坐地上,像抽陀螺似的转着圈嚎,那效果才好呢。
几个妇人连忙上去说着好话安抚。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赵娘子忽然不声不响地冲上前去。
趁着刘氏在人群中嚎得上气不接下气,彭婆子兀自愣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辰与刘氏的争执上时……
赵娘子俯身上前,一把掀开了竹篓的盖子。
“哎——!”彭婆子终于回神,变了调子的嗓音惊呼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竹篓内里赫然躺着两只完整的卤烧鸡。色泽红润,表皮油光锃亮,浓郁卤香四散开来。
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刘氏的哭嚎卡在喉咙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丢鸡的赵娘子满目怨气地看过来,刘氏仍不死心地张嘴狡辩:“这、这不是丢的那两只鸡!这是我们自家炖的鸡,带来赶社祭吃的!”
“哎?这不对吧。”
阿辰兄长走上前,捏着下巴十分困惑道:“你们刚才不是说,这竹篓里是自家炖的猪肉吗?怎么揭开盖突然就变成烧鸡了?前后矛盾,这你怎么解释?”
“是啊,不是说卤猪肉吗?怎么变成烧鸡了?”姐姐也跟着逼问。
刘氏转过头瞪向二人,恨得咬牙切齿:“老人家年岁大了,记混了物件,难道也不许吗?”
阿辰没理会刘氏,转而看向赵娘子:“赵婶子,你再仔细看看,这两只鸡是你丢的吗?”
赵娘子细看过那两只鸡后,语气笃定:“这就是刚才丢的那两只烧鸡!”
“今儿早上我亲手宰杀的,鸡的大小,还有这鸡脖子下刀的位置,刀口深浅我记得一清二楚!再说了,你们也过来闻,这烧鸡的味道,是不是跟庙后那口大锅里的卤汤味儿一模一样?”
几个在灶间帮忙的婆子上前辨认之后,纷纷点头。
人证物证俱在,彭老太偷贡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从抵赖。
众人哗然,指着婆媳二人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本就与婆媳俩有过节的人骂得最狠:“这贼婆子为老不尊,竟然连祭神的贡品都敢偷!就不怕触怒神明,连累全家遭报应,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也有人满心费解,表现想不通:“我记得刘娘子婆家也不穷啊,她家去年还新盖了房子,家里头阔绰着呢,怎么连祭神的鸡都要偷呢?”
“说到底啊,这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越是有钱的人家,越会精打细算,生怕自己吃点亏,要不人家怎么能富起来呢?”
另有几个妇人见刘氏被众人指指点点,头都抬不起来,叹道:“刘娘子也真是可怜,怎么摊上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婆婆,连累她也被骂成这样。”
刘氏被众人说得颜面尽失,难得听到有人替自己讲话,忙一手以退为进,顺竿儿往上爬:“哎哟,都怪我只顾着忙活,没看顾好婆母。”
“老人家一辈子俭省惯了,看见什么东西没人要,就总想着收回来不浪费。我早该想到婆母年事已高,脑子糊涂了,竟把祭神的贡品收了起来,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唉,老人也是怕那烧鸡无人看管,被黄皮子给叼了去,没想到好心办坏事了。”
刘氏说得情真意切,一众心肠软的人还真被她唬住了。
赵娘子先前被刘氏轻描淡写几句就逼着赔钱,本就对心有怨气,听完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当即上前啐了一口,冷笑出声:
“呸——!得了吧!”
“什么没人要?烧鸡放在庙里窗台上,盖着布的,你说没人要?依我看啊,这老婆子哪里是年老糊涂,偷奸耍滑精明得很啊,还知道避开人偷偷去拿呢。”
赵娘子的小姑子也站一旁帮腔:“既不是偷,刚才怎么死抱着那竹篓不撒手?先前你们还说烧鸡是被野物叼走了,逼我们家赔钱,我看你们婆媳两个就是串通好的!”
“要不是有人站出来揭穿,还真让你们混过去了!”
刘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是啊,若不是那小贱人突然冒出来指认,她婆母偷鸡一事也不会被发现。
自己今日不必受辱,家中还能白得两只烧鸡。
这小贱蹄子当真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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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辩无果,刘氏没了先前的蛮横,与婆婆委屈巴巴地抹起了眼泪。
只是社祭吉时不能耽搁,一众族老主事也不愿因这桩闹剧误了祭祀礼,只得催促众人暂且搁置争论。
平日里与刘氏交好的几户乡邻,也上前打圆场,好言劝道:“既然贡品都寻回,也没有什么损失,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事就此揭过作罢。”
刘氏的丈夫姗姗来迟现了身,男人躬着背,对着四周乡邻连连作揖,替自家老母赔罪。推说家中老母年事已高,妇道人家不懂事,恳请各位乡亲宽宏大量,莫要再深究。
此事便如此翻了篇,祭祀照常进行。
等到祭祀礼毕,全村开席饮宴,阿辰与兄长姐姐围坐在一桌。
当众戳破彭老太偷贡品,让刘氏一家都遭了霉头,兄妹三人脸上都难掩畅快得意。
兄长还问她是怎么发现彭婆子偷了鸡的,阿辰就一五一十地讲。
三人一起笑话刘氏,说她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倒是爹娘担心今日之事会得罪人。
席间娘总念叨,旁人本都商议好了,只叫赵娘子一家赔钱了事,阿辰非要多事出头。
爹也说阿辰不该当这么多人的面指摘人家,现在惹得刘氏婆媳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看着怪可怜的。
阿辰听着爹娘的数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今日全村宴席,难得能吃点好的。
阿辰趁人不注意,往自己提前备好的油纸里也包了些白面卤肉,准备晚点带去给仙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