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疗伤 买一座两层 ...

  •   阿辰刚才是想问他,既然他说不能去叫大夫,那他的伤该怎么办?

      她将人从雪地里捡回来,如今也不过是有了个遮挡风雪的地方,不至于被生生冻死。

      阿辰看向他肩头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只匆匆一瞥便快速移开。

      那样深的伤,他方才竟能忍着疼,与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就算现在没有性命之忧,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也熬不过几日。

      阿辰托着腮,回想少年昏过去前说的话,确实也在理。

      无论是不是被仇家追杀,他如今受了重伤,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自然是避免声张,暗中保命为上。

      况且,他还说过,等伤好之后会予以重谢。

      一想到这儿,阿辰感到自己一颗心跳得飞快,整个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当下横竖是拿不出请大夫的银钱,村里赤脚医生的医术又没那么好,外加不能声张,还不如她自己给这少年包扎伤口,至少先把血止住。

      阿辰望向昏睡中的少年,见他面如素纸,唇无血色,也不敢再耽搁,忙拾起陶碗,转身掀开帘子。

      ————

      走出昏暗的小屋,头顶晴空万里,冬日暖阳亮得刺眼。

      阿辰走在山间小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村里有几个年少时走南闯北的人,听他们说那些豪门世家的富贵,寻常百姓根本想象不到。这些贵人指缝里漏下来的一星半点儿,都够一户布衣之家衣食无忧多年。

      阿辰掐指粗略一算,三十两银,便能支撑她们全家五口一年生计。

      而那少年昏迷前,分明说了伤愈之后会予以重谢,她听得一清二楚。看对方衣着华贵,口中的“重谢”,肯定远不止这个数目。

      会是多少呢?

      一百两?

      兴许还更多!

      少女上扬的嘴角险些压不住,脚步愈发轻快。

      有了这笔银钱,往后就能顿顿吃上精白米面加荤食,还能给全家老小都做一身新衣。

      她打算买些上好的绒布针线,做双厚实棉鞋,冬天再去河边就不会冻脚了。

      她与姐姐住的屋子四处漏风,也该好好修葺一番,换上坚固砖瓦,窗纸也全部重糊。

      余下的钱买上四五亩良田,转租出去,往后只管坐着收租。

      她还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房中,都摆着雕花铜镜与妆匣,她要给自己也添上一套。既有了妆匣,便再购置些胭脂水粉、簪环首饰。

      她转而考虑起铜镜妆匣该摆放何处,想起屋内布局,似乎没有十分妥当的位置。

      蓦地灵光一闪,她抬手轻拍了下额头。

      对啊,有了钱,何苦还守着那破旧老屋?

      直接搬去县城,买一座两层楼带前后院的大宅子!

      前院辟出地种些瓜果菜蔬,后院就用来晾晒衣裳被褥。城中大宅的院落高墙围合,家里的鸡再也不怕半夜被黄鼠狼叼走。

      宅中屋舍重新规划,那些残缺老旧的家具一概不要,尽数换新。兄长要读书赶考,得专门给他准备一间书房,再配齐文房四宝。

      大门朝哪儿开也是个讲究,还有前院空地上,是种柿子树还是枣树,到时找个风水先生指点一二。

      如此浮想联翩,少女步履轻盈,似林间跳跃的小鹿,踏着雪一路飞奔下了山坡。

      ————

      阿辰回到家,爹娘与阿姐尚且未归,唯有兄长端坐屋中,摇头晃脑诵读诗书。

      她在村子河边救回来个富家公子,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爹娘,更得避开附近邻里。

      万一被旁人知晓,只怕不只闲言碎语,十有八九还要上门生事,妄图自己也分润些好处去。

      阿辰猫着腰溜进爹娘房中,找到那只盛衣物的榆木箱。

      她拔下木栓掀开箱盖,从箱底抽出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

      这布是娘亲上月从县城布庄买来的,说是要给爹裁一身新年衣裳。

      她手里攥着布料,心中几番犹豫。

      自己只是从中裁下来一小块,用作包扎伤口,想来不易被人察觉。

      等得了那位公子的酬银,再另行买来补上就是了。

      可冷静下来,她又立刻放弃了这打算,终究不敢妄动。

      那笔重谢的银钱能否到手尚且难说呢,退一步说,若是那公子伤势过重,没能挺过来,自己又私拿了家中新布,被爹娘发现,少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阿辰心有余悸,连忙将布匹放了回去。

      她环顾四周,转而看向挂在墙角的那件芦苇雨衫。那是爹夏令雨天进山时穿的,入冬后便闲置一旁。

      她上前几步,从衣衫内里抽出不少干枯的芦苇叶,又去灶房,借锅中水汽将叶片焖软。

      不多时,原本干脆的叶片变得柔韧结实,阿辰将这些芦苇叶稍作修剪,和剪刀一并放进笸箩备着。

      包扎用的“裹伤布”是有了,还缺垫料。

      实在找不到可替代的物件,她只好拆下自己夹袄的几片里衬,又从中取了点蓬松些的棉花,放入沸水中煮过,再拿到日头底下晒。

      期间兄长听到动静,坐在屋内喊了她一声。

      阿辰说自己在洗碗筷,兄长也并未起疑。

      趁着晾晒棉布的工夫,她来到爹放猎具的仓房,找到挂在墙上的兽皮背囊,从中倒出一撮深褐色的止血药粉。

      她取下货架上的陶罐,剜出少许炼制过的野猪油膏,混入药粉在洗净的芦苇叶上拌匀,裹紧塞入袖中。临走前,还顺手割下几段挂在梁上的细草绳。

      等到棉布晾干,阿辰打了一盆干净清水,带上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匆匆往后山小屋赶去。

      ————

      阿辰掀帘走进小屋,见少年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她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呼吸匀稳,吐息温热,这才安下心来。只是少年脸色似乎更惨白了几分,额角冷汗密布,看着格外孱弱。

      她放下水盆,揭开少年身上被血粘连的衣料,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阿辰自幼跟着爹爹处理猎物,鲜血淋漓的场面早已见惯不怪了。若非如此,只怕这会儿早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吓晕过去了。

      她拿来剪刀,想把少年伤口周围的衣裳剪开些,好清洗血污。

      可接连试了数次,布料分毫未破。这剪刀前日刚打磨过,本该锋利无比,阿辰随手去剪一旁细草绳,轻易便断了。

      奇怪。

      难不成富贵人家的衣裳,用剪刀剪不破吗?不可能啊,那他们是怎么裁制新衣的?

      更何况,这少年的墨袍之上,分明还有利器划破的裂口。

      阿辰顾不得细究异样,想着剪不开就算了,先这么将就着擦洗。

      她把麻布浸入温水中蘸湿,轻轻擦去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污。

      大致清理后,她取出野猪油膏调成的止血药糊,薄薄地在伤口上敷了一层。

      爹与同村猎户进山打猎时,磕碰擦伤是常有的事。她曾见过有人被豹子咬伤了腿,旁人便是如此上药的。

      只是那人的腿后来终究没长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少年伤得更重,恐怕也会留下不少后遗症。

      许是药膏刺激,蜇痛了伤口,那少年眉心紧皱了几下,人却依旧昏迷不醒。

      阿辰取出晒干的棉花和棉布,叠作一层,盖在敷过药的伤口上。再用泡软的芦苇叶一层层缠紧,最后取出细草绳在外头牢牢系住,如此算是包扎妥当了。

      只是芦苇叶不够长,小些的伤口尚能这样包扎,若伤口较长,或是不便缠绕的部位,阿辰只作擦洗,敷上药膏作罢。

      埋头忙活着了一会儿,她正要去揭少年胸前染血的衣襟,手刚挨到衣边,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个陌生男子。

      起初只顾着止血救人,直到此刻,她终于想起了男女大防的规矩。

      手指像被烫到了般猛地缩回。

      明知这荒山野岭不会有人路过,阿辰还是心虚地撩开门帘左右张望。

      没人。

      山野寂寂,只听得到几声鸟鸣。

      她放下帘子,躬身退到一旁,望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其实先前给他包扎肩膀和手臂,早就算违了规矩,现在刻意避让,又有什么用?此事唯有他们二人知晓,只要闭口不提,旁人又怎会得知?

      阿辰不再多想,蘸着温水继续擦拭伤口。

      布巾擦去层层血垢,少年胸口那道伤彻底显露了出来。刀口又深又长,已然伤及筋骨心脉,看着触目惊心。

      阿辰停下手中动作,皱着眉再三细看,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整个人瞬间呆住。

      这伤……分明是致命的重创。

      寻常人挨了这样一刀,只怕当场便会气绝殒命。

      可少年此刻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面色虽惨白虚弱,瞧着一副濒死之态,可性命到底迟迟未绝。

      阿辰只觉一股森冷寒意顺着后脊向上蔓延,仿佛毒蛇吐信。

      不对劲。

      他到底是什么人?

      ————

      傍晚,夕阳沉落,漫天霞光渐渐散去。

      山脚下的村落升起炊烟,萧瑟冷风卷过,便成一片白雾缭绕的朦胧景象。

      后山那座小小的毛毡屋舍隐没在灰暗暮色中,远远望去,仿佛消失了一般。

      小屋内光影幽蓝,深浅交错,晕染出周遭杂物的轮廓。

      屋中仅有的一张木板小床上,昏睡了整日的少年睫羽轻颤几下,悠悠转醒。

      江与夜无力地半睁着一双墨眸,望向头顶破洞的毛毡布。

      四周静悄悄的,那个自称救他回来的人族女子,早已不知去向。

      过去一整天,他还是独自躺在这间小破屋里,无人打扰。想来那凡人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并未将他的存在告知旁人,才留他此刻清净。

      伤口依旧剧痛不止,但他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缓慢自愈了。只是元气亏空,又无药食进补,伤势恢复得极慢罢了。

      他试着活动筋骨,无奈四肢百骸似有千斤重,竟比昏睡前还要虚弱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便连抬眼的力气都耗尽了。

      反正也是动弹不得,只能盯着一小片屋子顶棚发呆,他无奈闭上双眼,轻叹一声。

      想来这人间地界,也找不到契合他体质的灵药,眼下唯有消耗自身本源,慢慢熬养着。

      他转而想起今日上午,自己随口许诺那凡人伤愈后会给她酬谢。料想对方之后还会为此前来,到时再吩咐她给自己带些饭菜。

      正这么想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渐渐飘入鼻息。

      江与夜顺着气味侧目望去,这才发现肩头伤处竟缠绕包裹着几圈黄绿叶片。

      定睛一看,好像是芦苇叶?

      他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腿上,几处有伤的地方,大多也被芦苇叶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用草绳仔细系了绳结。

      江与夜:“……”

      他是粽子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