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不渡》缠缘

1、chapter1.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十二月的北京落了层扎实的厚雪，俱乐部二楼暖气烧得太足，阮疏禾在走廊接完那通电话，手心一层薄汗，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包厢。
　　秦仕宇还在电话那头说话，她听了大概五秒，然后把电话挂了。
　　她靠着走廊墙壁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太阳穴发紧，酒意散了大半。
　　烟花还在外面炸，隔着窗户看出去，金红色的碎光一蓬一蓬往上窜，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十二点零七分，2011年了。
　　姜时从包厢门里探出头，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愣了一瞬，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倒计时喊了半天没找着你人……”
　　“接了个电话。”
　　姜时看着她脸色，没追问，伸手拉住她手腕：“先进来，外面冷。”
　　阮疏禾被她拽回包厢。门一推开，暖气和烟酒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姜时把她按回沙发角落，自己转身钻进了麻将隔间，临了回头冲她说了一句：“有事喊我。”
　　阮疏禾点点头。坐回了沙发一角。
　　然后她看见角落沙发上那个人。
　　包厢里二十来号人，闹哄哄的，有人开酒瓶，有人划拳，笑声和玻璃碰撞声混成一团，唯独他那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他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没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不掉。周边闹成什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阮疏禾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
　　大概是被她的目光扫到了，那人忽然偏过头来。隔着大半个包厢，两个人视线撞了一下。
　　他走过来，坐到阮疏禾旁边看着她说：“你的酒杯被收了。”随后递给她了一杯新的。
　　“谢谢。”
　　他说：“我叫赵伯谦。”
　　“阮疏禾。”
　　姜时又探头喊她看牌，她走过去站了不到两分钟，心思完全不在牌面上，便低头跟姜时说了一句“我出去透口气”，转身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阮疏禾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赵伯谦站到了她身旁。手里夹着那支烟，仍然没点。
　　“怎么出来了？”他问。
　　“透口气。”她顿了顿，“你呢？”
　　“跟你一样，顺便抽口烟。”他说着，把那支烟收回了口袋，“不过既然你出来了，我就不抽了。”
　　阮疏禾偏头看他一眼：“你抽吧，没关系的。”
　　他语气很淡，说“不抽了，不带着烟味回去了。”
　　他把烟，扔进来旁边的垃圾桶。
　　她没接话。安静了几秒，他忽然又说：“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阮疏禾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看见了，更没想到他记得。
　　“一些私事，”她说，“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他没有追问，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外面冷，别站太久。”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包厢。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又像什么都看见了。
　　回到包厢时，姜时牌打完了，输得不多，没什么兴致了，询问了阮疏禾后，便带着阮疏禾往外面走了。
　　走廊比刚才安静，烟花声远了，只剩下暖气管道低沉的轰隆声。姜时挽着她胳膊下楼，嘴里念叨着回去得多穿一件，外面雪下大了。
　　走到一楼大堂，玻璃门外果然飘起雪来，不大，细细碎碎的，被路灯照得发白。
　　姜时掏出手机叫车，阮疏禾站在她旁边等。
　　门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喝多了被同伴搀着往外走，有人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她看着雪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秦仕宇又发来一条：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们分手吧。昨天的事我看见了。
　　打完这句话时，她掉了一滴泪。
　　发送。关机。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看。
　　姜时叫的车到了，拉她往外走。雪落在她头发上，凉凉的，她低头钻进后座，车子启动，俱乐部那栋楼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姜时靠着她的肩膀闭眼假寐。阮疏禾没睡，看着车窗外面往后跑的街灯，路边的树裹满了雪，枝桠沉甸甸的往下坠，时不时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路面上，碎成一片白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杯香槟。
　　气泡在杯壁爬上爬下的样子，杯身上留了一圈薄薄的水痕。还有那个人，说“新年快乐”时垂下来的视线，不深不浅的，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又像什么都看见了。
　　她没再想。
　　车子在雪夜里开得很稳，窗外的北京一点一点往后退。
　　阮疏禾靠着座椅，慢慢闭了一下眼。
　　手机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可她知道，天亮之后，有些事情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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