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9、小人上位 当代人对手

　　当代人对手机特别依赖，比爹妈还亲，无论行走、乘车、吃饭、如厕，总是将“电子伴侣”紧紧握在手中，一分一秒都离不开。
　　为了尽快摆脱人间蒸发、与世隔绝的困扰，老金饭后立即跑去附近的大商场买手机。不得不说，现在的国产手机是越卖越贵，一再消费爱国情怀，简直毫无性价比可言。
　　囊中羞涩的老金，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两千块左右的小米手机。照这样速度发展下去，估计下次他再换手机，只能换老人宝了。
　　老金在中国移动补办了电话卡，插入新手机后匆匆开机，发现微信里一堆人找他。这里面既有领导邵力，同事老水、老苏、小夏，嫡亲儿子淼淼，芳心暗许的郑好好，还有几个要添加好友的陌生人。
　　作为求生欲满满的职场社畜，老金不假思索，头一个点开了老大的微信。
　　邵部长平时多用公司内部的“好讯通”发号施令，安排工作，很少发微信，能半夜十点给自己发一条语音，打两个音频电话，一个视频电话，足见是真有急事找他。
　　该来的躲不掉，早晚得面对，老金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点开了邵力的语音消息。
　　“老金呐，你的手机怎么老打不通？明天九点之前务必赶到单位。今天的暴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好几个工地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咱们得陪赵院长外出巡查，做好防汛救灾工作。
　　他妈的，现在的领导就会做表面文章，你假模假式、深入救灾一线指导工作我不拦着，拉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算什么，明摆着沽名钓誉，找笔杆子歌功颂德呗。
　　等会儿，公司领导有男有女一共8位，他门清的很。即便加上退二线的“闲云野鹤”，也没一个姓赵的，什么时候冒出一位赵院长？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集团委派钦差大臣，空降新领导，恐怕单位要变天喽。老金胡乱猜疑，不敢触霉头，直接找邵部长求证，连忙给关系要好的曹若水打电话。
　　一问之下，才知道某人一步登天，成功上位，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复杂。
　　原来，曹副院长那天之所以临时起意，急着上党课，是因为年龄到站，马上要退二线了。
　　他在“最后一课”的结尾，忍不住伤春悲秋，发了一番感慨。以功成身退、提携晚辈的口吻说赵正良同志年轻有为，业绩突出，经过领导班子谈话考察，集体讨论，决议提拔他为公司副总经理，接管自己这一摊工作。目前人事调整已向集团公司打了报告，相信任命文件不日就将下达，希望各部门同事鼎力支持，配合新领导干好各项工作。
　　人事变动向来是公司上下吃瓜群众关注的焦点，在场诸公除了人力资源部头头提前知道内幕消息，波澜不惊之外，其余人均感意外，议论纷纷。
　　与赵正良相熟的人自是窃喜，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机会来了；与新贵不熟的人喜忧参半，暗自盘算如何巴结新领导。党群部邵部长脸色尤为难看，阴沉地都快拧出水了。
　　他是后备干部的大热门人选，各方面能力傲视同济，一直呼声很高。谁料被姓赵的弯道超车，抢占先机，也不知这家伙偷偷给公司老一送了多少礼。
　　还有一类人与姓赵的势同水火，相互看不顺眼，最不希望他高升。因为此消彼长，恶人掌权当道，往往意味着苦日子要来了。
　　“罩不住”要能力没能力，要素质没素质，全靠压榨下属的剩余价值，巴结领导上位，老金对他的底细最清楚不过。可现实往往是欺上瞒下、会拍领导马屁的小人平步青云，吃得开。遇到这种社会不公，老金虽然看不惯，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昨晚七点，赵正良高升的红头文件便通过“好视通”一级一级层层转发，闹得单位人尽皆知，议论纷纷。其热度居高不下，一度盖过了隧道透水事件。
　　也不知即将走马上任的赵大院长真的胸有情怀，以院为家，担心正在建设的几个项目蒙受损失；还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意在特殊时期表现一下，想做出点业绩。新晋领导夜里九点多突然给邵部长打去电话，说明天让其陪同一起去市内的几个工地巡视，开展灾后生产自救。
　　之前两人平级，同属中层，面上大差不差过得去就行，用不着看谁的脸色。可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人家是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周末加班灭绝人性，邵力再不情愿，也得堆起笑脸，满口答应。同时借此机会，奉上肉麻的彩虹屁，对着赵院长大夸特夸了一通，领导雷厉风行、勤政务实的作风值得自己好好学习，还望今后多多指导，多多关照。
　　赵正良擅长勾兑关系，简单客气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问：“对了，金希普近来工作表现怎么样？”
　　领导问话向来是有目的地，绝不会无缘无故，随随便便提起某个人。邵部长吃不准新领导是想提拔重用，还是另有打算，只好给出“还行吧”这类不好不坏，介于肯定与否定之间的评价。
　　大领导轻蔑冷笑，一声叹息：“庸即是过，小金这位同志虽然有几分才气，却因为不求上进，过于顾家，错失了很多机会。原以为他调到职能部门之后，能够发光发热，有所改观，万没想到躺在舒适区，彻底沉沦了。他现在四十来岁，正是拼事业、最能干的时候，往后要人尽其才，多压担子，这样才能助其快速成长嘛！明天巡视，也把他叫上……”
　　邵力不是新来的职场菜鸟，好赖话还是能听懂的，赵院长字字诛心，表面提携后进，寄予厚望；实则在挖坑下套，打击报复。
　　略逊一筹的党群部领导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过结，单从金希普毅然决然从高收入的一线科室跳槽到清水衙门，就能判断他们的矛盾小不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邵力也只能趋炎附势，抱大红人的粗腿。
　　“请赵院长放心，您的指示我一定不折不扣贯彻落实，鞭打慢牛，绝不让他掉队躺平！”
　　放下电话后的邵部长心情十分复杂，猜不透赵正良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抽了根中华烟稳了稳心神，赶紧给金希普打电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领导交办的任务，必须尽早落实。
　　几个电话打过去，死活联系不上领导指定的“三陪”，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邵力也有些慌了。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想害死他呀。
　　邵部长急三火四，大费周章，一声令下发动全体同事寻找失联的老金，结果还是联络不到人。
　　没办法，他只能安排90后夏梦如临时顶上，先应个急。
　　第二天早上，邵力诚惶诚恐，向新晋领导做了详细汇报。赵院长耐心听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云淡风轻地提醒对方，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如果个别人自由散漫，连续三天旷工，那就直接解聘。
　　中层干部惊诧万分，一股凉气瞬间从尾椎骨升到天灵盖。设计院成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正式职工被开除的先例，“霸道总裁”如此冷酷无情，一点面子都不给，还真是够狠。
　　老金沉浸在父子相伴的温馨中，当然不知道这些细节，想着反正领导已经下工地巡视，去了也于事无补，干脆再放飞自我两天，周一再负荆请罪不迟。
　　宋城地处中原，毕竟不是天无三日晴的南方，周一天空终于放晴，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大街小巷。
　　老金一走进单位的办公区域，就受到众星捧月，围观吃瓜的待遇。有人问他那一夜经历了什么，为何玩失踪；有人调侃老金够硬气，敢放赵院长鸽子；还有人顶礼膜拜，夸他整顿职场，拒绝996加班文化，替打工人狠狠出了口恶气。
　　就在老金被众人捧得飘飘然，正神侃海聊，分享隧道救子英雄事迹的时候，邵部长探出脑袋，脸色阴沉地打断了他。
　　“金希普，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金见领导面色不善，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这是要秋后算账啊。他朝周围同事拱了拱手，一边自嘲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一边嬉皮笑脸地走向风水最佳的办公室。
　　在推门的一刹那，老金迅速收敛面部表情，切换成孝子上坟的沉痛模样，小心翼翼觑着对方的脸色道：“邵部长，您有事找我？”
　　邵力被“大麻烦”明知故问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命其把门关上，一脸严肃地说：“金希普，你知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篓子，啊？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这几天为什么不开机？为什么联络不到人？赵院长新官上任，点名要你陪同去周边的几个工地巡视，你抗旨不遵，玩失联，影响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