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6、惊天大营救 淼淼升初中

　　淼淼升初中之前，老金周末常开车带儿子和萌宠去柳荫广场的大草坪玩，彼时福克斯刚进家门，调皮捣蛋，无恶不作。为了尽快驯服“小疯子”，老金特意从淘宝买来这只犬首口哨，加以训教。哪知萨摩耶智商堪忧，乐盲一个，完全不听指挥。
　　随着时间的推移，儿子学习压力倍增，去柳荫广场的次数日趋减少，犬首口哨一直闲置，最终沦为中央后视镜下方的车内装饰。没想到阴差阳错，在最最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半死不活之际，一旦有了信仰的支撑，就会小宇宙爆发，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老父亲一遍又一遍深情呼唤和内在求生欲望的双重作用下，将要溺水之人大脑瞬间清醒。淼淼借助蹬地的弹力，一下子浮出水面，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做出回应。他感觉闷在水下的十几秒，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爸，淼淼在这儿，我在这儿，快来救我呀……”
　　来人的身影与小时候的记忆重合，ππ无比庆幸，无比激动，心目中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英雄来救他了。
　　石破天惊的一声吼不但发出了求救的最强音，也令一帮反应迟钝的看客醍醐灌顶，积极行动起来。大伙照猫画虎，有样学样，将声音放大了无数倍，不停地喊着“淼淼在这，快来救人呐”。
　　救援人员虽然来迟了一些，好在没有缺席，为什么老金能混迹其中，还要把时间倒回去，从头说起。
　　虽然救援人员及时将塌方区域围住，阻止洪水继续倒灌，可由于抽水效果不甚理想，天仍在下雨，并未达到预期目标。
　　时间不等人，隧道中的数千名受困群众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紧急关头，顶风冒雨、亲赴现场指挥的张东升临时拍板决定，执行B计划，强行进隧道救人。
　　军令如山，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必须无条件服从。随着张副市长一声令下，由武警官兵、消防战士、医疗人员组成的紧急救援队伍悍不畏死，开始了行动。
　　从透水事故发生点的大口子直接下去无疑是最快的方法，考虑到数百位同志的人身安全，以及有可能引起二次塌方，最终还是选择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稳妥方法。
　　嵩阳地铁口距离最近，恰好是8号线与6号线的换乘站，搜救人员们穿好救生衣，乘坐“摆渡车”，决定从那里下水。
　　尽管豆大的雨点不断打落在头上、身上，老金心中焦躁的火焰却始终没有熄灭。儿子是自己手心里的宝，是这个世界最牵挂的人，如果遭遇不测，他肯定痛不欲生，一蹶不振。
　　摆在神勇奶爸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去万达找儿子；要么跟随大部队救人，进隧道碰碰运气。
　　看着十字路口不停闪烁的黄灯，看着先遣部队排队上车的身影，金希普知道自己没时间优柔寡断，必须尽早做出人生中的重大决定。
　　虽然老金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却也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中注定”这类离经叛道的说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上苍安排他撞见这事，那就顺势而为，听天由命吧。
　　胆色过人的金希普，抓起一件橘黄色充气救生衣，匆匆披上，急急大跨几步，就往大巴车上冲。按理说他这种散兵游勇，编外人员是没有资格执行搜救任务的，可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再加上他口口声声称孩子被困在地铁隧道里，领头的见他不停作揖，都快急疯了，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
　　说时迟那时快，老金所在的营救小分队是先头部队的第一批，冲在最前面。他们下了车，抬着冲锋舟，一路小跑，就往地铁隧道里进。
　　由于积水很深，线路受损，地铁隧道内的照明设备全部关闭，两眼一抹黑。救援人员打开安全帽上的探照灯，忍着潮湿难闻的气味，两两一组，乘坐冲锋舟，展开惊天大营救。
　　存了小私心的老金，为了第一时间找到儿子，谎称淼淼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和同学结伴游玩后，在万达独自乘地铁回家。领头的军官被其冒雨寻子的故事感动，专门派了一位驾船技术一流，水性超好的士兵协助。
　　在“模范父亲”不断催促，苦苦哀求下，小战士同情心泛滥，驾驶着冲锋舟一马当先，长驱直入。
　　地铁线路直来直去，找被困的8号线车厢并不困难，遥遥领先的007号搜救船，率先来到事发地点。
　　面对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小股救兵，所有受困者精神一振，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不少人拍门拍窗，激动地挥手，都想成为第一批登上“头等舱”的幸运儿。
　　老金所乘的冲锋舟属于中小型，满打满算只能坐8个人，刨去他们俩个，只剩6个空位。
　　让谁上，不让谁上，是个烧脑的大问题。另外，儿子究竟在不在8号线车厢里，现在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金，有点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放弃有一万个理由，坚持只需一个信念，老金知道留给自己找儿子的机会只有一次。地铁车厢一共6节，如果从头到尾过一遍，还是无果的话，就只能立即救人。否则这帮等候多时的“困兽”非生吞活剥，不把他骂死才怪。
　　儿子是生是死，就看这最后一搏了。金希普深吸了一口气，从脖子里掏出犬首口哨，用尽吃奶的力气，猛然吹响。
　　“淼淼，儿子，你在哪里？快回答我，回答我呀……”
　　穿透力极强的哨音，伴随着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喊，在昏暗狭长的地铁隧道内回荡。
　　开冲锋舟的小同志配合默契，有意放慢速度，帮着寻找。
　　急红眼的受困者们，本以为等来了大救星，谁知竟是搞特权找儿子的，一时间嘘声四起，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救人应该一视同仁，不应该论亲疏，分先后。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特殊化，真是太过分了。”
　　“妈的，老子都快变成水鬼了，你还在这装模作样检阅三军仪仗对，是人吗？”
　　“水都淹到脖子了，赶紧拉我上去，不然我死不瞑目，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金无力辩解，理屈词穷，一边拱手作揖，赔上惨笑；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寻找。
　　见群情激奋，小战士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大家不要心急，救援的大部队马上就到，一定会保你们平安脱险。这位父亲8岁的孩子也困在隧道里，目前下落不明，他已经泡在雨水里徒步走了2个多小时，请各位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人民子弟兵的话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仍有不少人对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横眉冷对，嗤之以鼻。
　　冲锋舟摇摇晃晃，徐徐前行，一连驶过三节车厢，均是一无所获。老金声音沙哑，喉咙喊破，一颗心渐渐沉入绝望的谷底。
　　人生这道选择题，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即便自己拼了老命，依然无力回天，改变结局。
　　就在他自怨自艾，黯然神伤，感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际，第4节车厢最末端忽然传来了呼救声。
　　老金擦了擦打湿的眼镜，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最终落在了亲生儿子身上。淼淼，果然是淼淼，他还活着。
　　父子再次相见，恍若隔世，老同志喜极而泣，不顾一切扑了过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金希普现在成龙附体，神勇无敌，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即便面对夹层玻璃（两片钢化玻璃中间夹一层PVB胶片），也照捶不误。
　　一下，两下，三下……“顽固分子”心志如铁，不停地抡起拳头砸向玻璃，每一拳都无比坚定，哪怕万水千山也不能阻挡他们父子团聚。
　　同行的小战士心疼老金多一秒，被伟大的父爱深深打动，赶紧将其拉到一旁，用安全锤解决问题，以免某人暴力破窗失败，手掌、胳膊先粉碎性骨折。
　　步入中年，身体到底是比不上从前了，经过之前手脚并用的一番折腾，老金已是气喘如牛，累到不行。凭他一个人，想把虚脱无力、忽隐忽现的大小伙子从车厢角落拖上冲锋舟，绝非易事。
　　就在金希普左右为难，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车厢内的陌生人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助他一臂之力。
　　英雄不问出处，不论大小，受人尊敬，值得被优待。好人有好报，小金同学勇救走失儿童的壮举，一车厢人看在眼里，他理应先走，没一个人反对。
　　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金淼第一个爬上了冲锋舟。看着大伙高风亮节，不争不抢，老金忍不住纳闷，究竟是儿子长得太帅，路人缘太好；还是这一车人遵循孔孟之道，素质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