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4、洪水围困 代为主持市

　　代为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的张东升，急得火上房，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部署抢险救灾工作。
　　他失去风度，大发雷霆，将气象、交通、消防、公安、宣传、医疗卫生、应急管理部门领导挨个批了一通。骂他们尸位素餐，懒政怠政，地铁8号线透水事故闹得满城风雨，搞得市委班子很被动，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伙心里委屈，不愿背黑锅，纷纷往极端天气上找理由，推卸责任。
　　张副市长完全不吃这一套，怒拍桌子嚷道：“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少避重就轻，给我扯客观理由！这件事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应急预案，立即停止地铁运营？为什么没有发挥联动机制，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援？”
　　父母官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大开杀戒的时候，稍稍缓和了语气，面容严肃道：“同志们，两千多名群众困在地铁隧道里，随时有生命危险，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展开救援。如果出现群体性溺水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无法向全市人民、向省委、向中央交代，都得丢官免职，明白吗？”
　　“明白！”
　　“人命关天，时不我待，请各部门立即展开抢险救灾，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社会稳定！”
　　“是！”
　　话说到这份上，再也无需赘言。官员们异口同声，回答得异常干脆，为了将功补过，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决定撸起袖子玩命干。
　　看着地方大员们拿起电话，一个个调兵遣将，开始部署具体工作，张东升脸色稍霁，暂息雷霆之怒。他将宣传部部长单独留了下来，交代尽快控制住舆情，避免事态进一步发酵，如果办事不利，拿你是问。同时强调，绝不能让“标题党”兴风作浪，新闻工作者要深入一线，收集救灾过程中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多做正面宣传报道。
　　宣传部长点头如捣蒜，一字不漏将领导的最高指示记录下来，随即层层传导压力，给电视台、广播电台、网络媒体相关负责人打电话督办。
　　一切安排妥当，张副市长神情有些疲惫，单手挤按着眉心，似乎想要放松一点。他这人事业心强，正处于可上可不上的敏感期，如果地铁透水事故处置不当，自己大概率要背着个黑锅，
　　只能自认倒霉。
　　一旁站立的宋秘书，是察言观色的翘楚，见领导眉宇之间夹杂着愁绪，借着给领导杯子里倒水的时机，探问：“张市长，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是继续坐镇指挥，还是先送您回去休息……”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张东升心烦意乱，冲口而出：“休息个屁！这会儿回家，不是等着‘下课’嘛。你赶紧安排车，咱们现在就亲临一线，协调指挥！”
　　“啊？雨下这么大，万一救灾过程中发生二次塌方，太不安全了。”宋秘书惜命如金，大脑飞速运转，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我的命是命，被困在地铁隧道中群众的命就不是命了？生命安全重于泰山，人民利益高于一切，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立刻，马上出发！哪怕把身家性命全押上，我也得去救人！”
　　老大心情不佳，少惹为妙，宋秘书唯唯诺诺，赶紧照办。
　　宣传部部长在门外徘徊，并未走远，听到这一感人肺腑的消息，知道素材有着落了，火速给电视台的下属打电话。
　　“张副市长即将赶赴8号线老龙口透水事故现场，你们赶紧派人过去采访，一定要大书特书，重点报道！”
　　雨一直下个不停，老金租房处的阳台因为潲雨，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心系主人的福克斯束手无策，围着“地图”嗷嗷狂叫，小脚丫一踩全是水印。
　　8号线地铁隧道，生死时速正在上演。淼淼呼哧呼哧抱着小妹妹，刚跑进地铁车厢，滚滚洪水就杀到了。随着列车长紧急按下关门按钮，所有车门严丝合缝紧紧关闭。
　　淋成落汤鸡的老金，不管不顾继续赶路，刚徒步走过一个街区，身后忽然警车鸣笛，一片雪亮。他扭回头一看，嚯，警车、120、消防车、抽水车、推土机、挖掘机、渣土车、道路清障车、大型吊车、绿皮卡车浩浩荡荡呼啸而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搞这么大阵仗，一定是哪里出事了。金希普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淼淼……
　　老金晃了晃脑袋，努力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不会的，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儿子肯定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不由自主改变了既定路线，跟随大部队在前面路口右转了。
　　人的脚力有限，肯定比不上四个轮子，若非所有车辆没开多远就停了下来，老金绝对追不上。
　　人类的好奇心永无止境，事发地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即便警察叔叔强行驱赶，用二次塌方吓唬他们后退，吃瓜群众热情依然不减。
　　老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向蹲守多时的“前辈”们打听：“出什么事了？”
　　“你问的不是废话嘛，地面凹下去这么大一坑，没瞅见呀？”一位瘦高个接起话茬，向对方投去鄙视的一瞥。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喟然叹气：“唉，多少年没下过如此罕见的暴雨了，都快成水淹七军了。路面塌陷还算小事，听说两三千人困在地铁隧道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金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心急如焚，束手无策，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地方就是不确定儿子是否登上了那趟“死亡列车”。
　　为了阻止汹涌的洪水继续往下倒灌，救援人员火速行动，先用大型吊车将不锈钢板吊起，拦住塌陷位置两边十米远的道路，随后用沙袋、围挡彻底封死。接着十台抽水车火力全开，同时往外抽水，污水用渣土车运走，送至附近的蓄水池或排入河道。
　　危难时刻，人民子弟兵永远冲在最前线。尽管他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干得热火朝天，冷眼旁观的金希普还是为地铁隧道中的受困群众捏了一把汗。因为抽水机的吸程有限，顶多也就十来米，面对体量如此巨大的洪水，肯定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吸干的。而且老天爷似乎有意为难，此时还在下雨，这对救援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老金干着急，却帮不上忙，恨不得像孙大圣一样，直接跳窟窿里，下水救人。
　　上面的人焦急万分，忙得不可开交，下面的人则是惊恐万状，等得花儿也谢了。打了几千个求助电话，为什么一个从天而降、普度众生的都没有，人都死哪去了？这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
　　车窗外的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上涨，一开始是盖住脚踝，很快升到小腿肚，被困者表情各异，不一而足。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人目光呆滞，茫然无措；有人焦躁不安，走来走去；还有人玩心大起，发朋友圈炫耀。
　　就在大多数人心存侥幸，认为高科技的密闭车厢防水防撞，能够护他们周全，多拖延一些时间之际，意外还是发生了。
　　刚才混乱之中，有人自私自利，用灭火器砸烂了5号车厢的玻璃，此时洪水找到突破口，正顺着孔洞一点点往里渗入。刚开始水流还不大，只是一小股，随着水压的不断增强，口子逐渐被撕开，如同火舌般往车厢里喷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没有人敢像黄继光一样上去堵枪眼，场面瞬间大乱，哭喊惊叫声不绝于耳。
　　5号车厢的人首当其冲，距离危险源最近，为了躲过天灾，不至于成为水鬼，他们只能拼命向两边挤。
　　人们希求长生，普遍存在怕死的心理。恐慌、悲观情绪迅速在受困者之间传递，大家不要风度，推推搡搡，唯恐慢人一步。只可惜，相对安全的好位置早已被聪明人占据，想突出重围，谈何容易。
　　淼淼恰巧在4号车厢门口站着，一早感知到了人群的骚动，按理说他有足够的时间挪动位置，朝里面冲。可是他怀里抱着孩子，生怕小家伙被挤成肉饼，只好缩在角落，任由横冲直撞、失心疯一样的“野蛮人”先走。
　　错过最佳抢位时机，再想见缝插针，往里面靠可就没机会了。淼淼见受困者挨挨挤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放弃，为人性的自私扭曲感到悲哀。
　　污浊的洪水不断向车厢里注入，不到半个小时就涨至腰部位置，人多嘴杂加上空气稀薄，不少人胸闷气短，出现了缺氧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