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2、以身相许 老金放慢车

　　老金放慢车速，左右为难，人性受到极大的考验。如果现在停车，过去学雷锋做好事，女司机固然可以逃出生天，可淼淼怎么办？一旦熄火，二次启动，老迈腾发动机很可能就报废了，距离万达还有三站地，难道要121走着去吗？儿子那边会不会……来不及营救？
　　金希普一个头两个大，两边都想救，两头都不想放弃，可时间不等人，他必须二选一，尽快做出人生的重大抉择。
　　见死不救非君子，见义不为枉为人。最终，在内心良知和道德感召的驱使下，老金果断停车，抓起车用安全锤，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被困女司机冲了过去。
　　暴雨狂泻不止，视线模糊不清，老金径直蹚水来到Model 3右前门外。他先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拽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结果正如他所料，车门锁死，完全打不开。
　　钱财乃身外之物，救人性命要紧。老金来不及多想，给车内女司机打了手势，让其背过身去，随即抄起安全锤，对准右下角的玻璃，使劲砸了下去。
　　玻璃渣子应声而落，与此同时，混杂着风雨的新鲜空气也灌了进去。特斯拉女车主憋得够呛，像条缺氧的淡水鱼一样大口呼吸。
　　缘分这种事情命中注定，玄之又玄，等施救者与被救者看清彼此的庐山真面目，不禁异口同声道：“怎么会是你？”
　　原来被金希普营救的女司机不是别人，竟然是老熟人——“知否小姐”。此时的她扎着马尾，身着干练修身的小西服，俨然一副公职人员的装扮。
　　面对谜一样的女孩，老金又一次看不懂了，他一边将车窗车座上面的玻璃碴子清理干净，一边带着调侃的口气问：“女神，您这是唱的哪出啊？怎么改走亲民路线，化身人民公仆了。”
　　劫后余生的郑好好，愣了一瞬之后，猛然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被大美女紧紧搂着，鼻涕眼泪蹭了半身的老金手足无措，只好轻拍对方的香肩，送上廉价的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英雄救美，原来还有一亲芳泽的福利啊，淼淼那边生死未卜，老金不敢再继续贪恋这毫不设防的温柔，忙借着伸直胳膊的机会，与之拉开了距离。
　　意识到自己失态，郑好好心如鹿撞，脸颊绯红，羞臊得只想找地缝钻进去。忽然双眸深邃，注视着老金，抛出一个杀人诛心的问题：“你刚才不是把车开过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金希普简短将自己奉旨翘班，冒雨寻子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慷慨豪迈总结陈词道：“当时视野受限，真不知道困在车里的人是你，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陌生路人，内心确实纠结挣扎过。好在最后一刻下了狠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人得有格局，不能只顾小家，见死不救是吧？”
　　虽然老金说得云淡风轻，郑好好可以想象的到一位单亲父亲下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会有多么痛苦。自己的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如果不是老金仗义施救，恐怕她不久将会香消玉殒。
　　郑好好望着眼前额有伏羲骨，头发微秃的男人，觉得金希普闪闪发光，比鹿晗还帅。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无以为报，冷不丁朝老金的左脸印了一个香吻。
　　小女生的浪漫来得猝不及防，直接把老金整懵圈了，他赶紧战术性后退两步，远离温柔乡，神情局促地摆摆手说：“小姑奶奶，我救你纯粹出于正义感，不掺杂任何私欲，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报答，没什么的。”
　　“那些油头粉面的男生口口声声说爱我，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关键时刻，没一个指望上的，还是魅力大叔更靠谱。老金，你太伟大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决定以身相许嫁给你！”
　　“啊？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啊什么啊，我不漂亮吗？”
　　“漂亮！”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嗯……，喜欢。”
　　“这不就结了，男单身，女未嫁，两好合一好。白捡这么漂亮一媳妇，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这事儿定的是不是有点草率啊，人家都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呢，况且我可是二婚，咱俩岁数差那么多，合适吗？”老金守身如玉这么长时间，说不愿续弦肯定是假的，只不过他怕扣上老牛吃嫩草的帽子，不相信对方是来真的。
　　“年龄不是问题，长相也不是问题，二婚好呀，二婚男人是个宝，会心疼人。青春易逝，真爱永恒，老娘吃定你了！”
　　老金被夸成新世纪好男人的典范，还挺不好意思，奓着胆子问：“你喜欢我什么呀？难道图我老，图我不洗澡？”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我看来，人品永远是第一位的。就凭你刚才舍弃儿子，扑过来救人的壮举，就值得我好好珍惜，用一生去爱……”
　　小姑娘为爱闯天涯，心态还不成熟，眼里只有风花雪月，哪晓得生活中柴米油盐、育娃教子的烦恼。淼淼那边情况尚不明朗，实在没时间谈情说爱儿女情长，老金收敛心神，竭力克制怜香惜玉的冲动道：“好好，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急着下决定。那什么，淼淼那边还等着我去营救，先撤了哈！”
　　老金方向感极好，不敢继续逗留，以免意乱情迷，迎着大暴雨，大步流星朝着万达方向赶了过去。
　　“怂包，爱要大胆说出来，这么大人了害什么臊呀。”郑好好遥望着大显神威、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犯起了花痴，觉得金希普伟岸挺拔，酷毙了。她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问：“喂——，你刚才见我面问得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老金衣衫湿透，蓦然回首，略一思量，粲然微笑道：“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待会儿赶紧从车里爬出来，躲到地势高，相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和淼淼能活着回来，我就×你！”
　　关键字被某人故意打码屏蔽，郑好好瞬间成为幸福小女人，探出脑袋挥手送别：“亲爱的，说话算数，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金淼没有刘伯温能掐会算、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知道老爹早退寻子，英雄救美这些事。他顶风冒雨，踏水而行，终于来到离万达最近的地铁口。幸运的是，8号线照常运行，并没有因为短时强降雨而停运。
　　ππ将球鞋里灌进去的雨水倒了倒，一步一滑拾阶而下，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先。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不晓得是建地铁时施工方偷工减料，节省成本；还是雨势过大，密封不严，地铁站内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渗水。金淼见8号线来了，顾不上多想，迈步上了车。彼时刚过四点，并不是晚高峰时段，按理说车厢内应该有位置。可今天暴风骤雨，天气恶劣，8号线人满为患，全是提前下班的聪明人。
　　淼淼像是挤在春运的绿皮火车里，动弹不得，嘴角逸出一丝苦笑，这样也好，周围全是肉垫保护，即便摔倒也不怕疼了。
　　没有打伞，在风里雨里拼了老命狂奔的金希普，成为许多人镜头下的呆子、傻子、疯子。他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目光，也不关心因为“夸父逐雨”的短视频爆红网络，只想尽快找到儿子，保孩子平安。
　　老金中度近视，眼神本来就不好，眼镜被大雨打湿之后，情况就更糟糕了，20米外六亲不认，50米外人畜不分。由于看不清台阶，着急忙慌赶路，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都磕破了。
　　为了保全性命，不至于掉进排水井，淹死在半路，他在路边顺手捡了根塑料扫把，用来头前探路。
　　老金步履蹒跚，艰难地在暴雨中行走，好不容易来到十字路口，终于明白为什么感觉越来越吃力，积水越来越多了。
　　宋城市区道路规划并非一马平川，总体而言呈现西高东低，棋盘式的布局。当“上游”蓄水管网饱和，积水无法及时排掉，自然而然沿着主路支路流向“下游”。
　　此时此刻，横亘在金希普面前的，不是抬脚即过、随意横穿的马路，而是一幅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恐怖景象。面对齐腰深的洪水，莫说不到1米8的老金，恐怕连2米26的小巨人姚明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