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1、奉旨翘班 老金如坐针

　　老金如坐针毡，不停地望窗外，看手机，其心不在焉、不认真听讲的恶行昭然若揭。部门领导怒目圆睁，又是冲他打手势，又是猛咳嗽，哪知对牛弹琴，完全被那家伙无视。
　　曹院高高在上，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见有人公然藐视自己的权威，忍不住发火：“坐在第二排角落的那位同志，我注意你很久了。自打上课以来，你东张西望，不是摸手机，就是往窗户外面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有，请端正学习态度，不要影响课堂秩序！”
　　眼见自己的手下被大领导点名批评，邵力唯恐因为驭下无方受到牵连，赶紧搜肠刮肚出面解释。
　　“曹院长，情况是……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本来安排金希普去市总工会办点事，您看这外面大雨瓢泼的，他估计是担心时间来不及才……”
　　公司四把手面沉似水，粗暴打断：“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筑牢思想根基，用理论学习武装头脑，是最起码的要求。你少替他打掩护，让他自己说！”
　　邵部长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把嘴闭上。
　　众人齐刷刷看向老金，纳闷这位公认的老好人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以下犯上，敢得罪大领导。
　　主管领导问到脸上，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显然是不可能了，老金急中生智，有些不自在的回答：“曹院长，跟您说实话吧，早上走得匆忙，阳台窗户忘关了。雨下这么大，估计家里已经水漫金山，一片汪洋了。我就想提前告个假，早走一会儿，要不然楼下邻居该索赔，找我麻烦了。”
　　金希普不敢与领导对视，尴尬地挠挠后脑勺，也不晓得临时拼凑的谎言，能否骗过老狐狸。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哪个公司没有几个憨头憨脑、不着调的马大哈。老金的回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搞得大领导瞬间哑火，没了脾气。
　　曹院长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摇头苦笑道：“原来是为这事啊，怪不得你老往窗户那边张望呢。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请假申请我批准了，赶快回去吧，省得抱怨公司不通人情，找你们邵部长要损失费。”
　　大领导有格局，有胸襟，一番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惹来一阵哄笑。其平易近人的作风，幽默诙谐的语言，一时间圈粉无数。
　　老金没想到曹院长会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有些小感动，当下点头致谢，快步离开会议室。
　　邵部长好心办坏事，没想到金希普居然实话实说，搞得自己现在很被动，好像有意包庇下属似的。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肺都快气炸了，心说你小子无组织无纪律，给我等着，咱们秋后算账。
　　被领导认证的“摸鱼达人”，一门心思找儿子，哪会想到这些。时间紧迫，他刚一进入电梯，就不停地拍打电梯的下行键。
　　说来也巧，老金摁完电梯，金淼那边就回了电话。说他和同学刚才在看电影，手机静音了，这会儿散伙准备坐地铁回家。
　　电梯里手机信号不好，声音时断时续，滋滋啦啦。超级奶爸一听就急了，想告诫对方水往低处流，千万不要冒傻气坐地铁，他现在就去接，可惜青春期少年根本没耐心把话听完，一早就挂了。
　　“喂，喂？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一点都不听话。”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保洁阿姨不知什么时候溜进电梯，将每一层的按钮都摁了一遍，方便打扫卫生。看着电梯一层一停，慢如蜗牛，老金气得直想骂人。
　　好不容易抵达一楼，金希普赶着投胎似的，发足狂奔。人一着急就容易出错，雨中的台阶异常湿滑，老金一个没留神，摔了个大马趴。
　　丢人现眼，蹭破点皮到没什么，关键是手机直接甩飞出去，“咕咚”一声沉入办公楼门前的景观喷泉。
　　看着手机落水位置冒出一股白烟，老金忍着钻心的疼痛，慢慢爬了起来。等他从喷泉中捞出心爱的手机，发现已经黑屏，彻底报废了。得，这下雪上加霜，连通讯工具都没了，想找儿子更加困难。
　　出门不顺，非但没有摧毁老金冒雨救子的斗志，反而越发让他坚定信念，预感儿子真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
　　他心里七上八下，莫名发慌，快走几步钻进车子，飞一般开出单位。
　　金淼和他的小伙伴们，在万达玩了一整天，也差不多该byebye了。“魏蜀吴”、孙萌家离的近，自行走路回去；“傻大个”、小岳岳专车接送，也撤了，到最后只剩下ππ和一对黄色小恋人。
　　马晋这厮见色忘友，瞧外面大雨淙淙，积水严重，便打起了退堂鼓，提议等雨停了再走，这会儿交通几乎瘫痪，涉水出行太不安全。
　　淼淼不愿继续当电灯泡，受俩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刺激。再者对“宋外”的尖子生来说，玩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奢侈了，家里一堆作业还等着呢，于是祝死党甜甜蜜蜜，先行告退。
　　不得不说今天的雨下得委实够大，打眼一看一片汪洋，已经引发严重的城市内涝，水浅的地方能埋到脚脖，水深的地方已超过膝盖。
　　ππ卷起裤腿，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地铁进站口走去，幸亏今天比较明智，穿了双旧球鞋，如果是姑姑新买的那双小一千的耐克鞋，他还不得心疼死。
　　老金出单位大门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卫嘲笑他脑子进水了，“下这么大的雨，躲都来不及还往外跑，真是傻帽”。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等车子上路，一分钟不到，就有些后悔了。
　　设计院所在区域地势较高，积水并不明显，等迈腾车拐个弯上了主路，他就傻眼了。我滴个乖乖，原本标线清晰的柏油马路，完全被短时强降水覆盖，半个轮胎泡在水里，开车就跟开船一样。若不是他老马识途，对地形比较熟悉，车子早剐蹭马路牙子，上台阶了。
　　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性，这么大的水灾百年未遇，车子随时有熄火的可能，老金有心掉头回去，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宝贝儿子，又动摇了。
　　万达离单位只有三、四站地，平常路顺的话十来分钟就到了，如果自己回去避雨，万一淼淼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既然蒙领导大赦，已经翘班出来了，断无走回头路的道理。
　　老金瞟了一眼仪表盘，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往前开。
　　暴雨中的世界一片迷蒙，开车阻力重重，车子歪歪斜斜，连直路都走不成。由于积水太深，路上行人车辆寥寥无几，鲜有金希普这号不怕死的傻大胆。偶尔见到一些车子，不是发动机进水趴窝，就是被困在那，不敢再走了。这其中不乏路虎，霸道这类大型SUV。
　　逆天而行的老金，越开心里越没底，担心现实版“人在囧途”随时发生，不知爱车何时会抛锚。他只能且行且珍惜，默默为自己祈祷。
　　暴雨中行驶，最忌忽快忽慢，变道超车。老金小心翼翼，控制好车速，慢慢往前开。
　　就在这时，车后方有人狂摁喇叭，贴着他的老迈腾疾驰而过。老金忍不住瞄了一眼，是一辆崭新的新能源电动汽车。
　　“开特斯拉了不起啊，又不是开游艇，神经病！”饶是老金涵养再好，也不禁泼妇骂街。
　　开Model 3的司机危险超车，素质太差，溅起的水花差点盖过进气口，害得老金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暴雨中炫车确实很拉风，躲在公交站台避雨的路人纷纷掏出手机直播拍照，然而Model 3底盘毕竟不高，下一个路口，它就因为电池泡水翻车了。
　　果然帅不过三秒，做人还是得低调，老金望着那辆横在路中间的红色特斯拉，着实幸灾乐祸了一把。
　　两车交错的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司机是个小姐姐，正在拍着玻璃窗打招呼。“金跑跑”急着找儿子，一开始没在意，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不好，要出大事了！
　　特斯拉这种智能电动车，机械构造跟传统燃油车不太一样，一旦电路断电，车门极有可能自动上锁，无法从里面打开。
　　原来女司机不是想跟他搭讪，而是在用力拍打玻璃窗，喊救命。车内空间狭小，氧气有限，特斯拉车主随时有窒息的危险，如果积水越来越严重，搞不好直接就水葬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