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66、上贡送礼 金希普脑子

　　金希普脑子里没这么多弯弯绕，自然想不到这一层。老父亲身陷囹圄，吉凶未卜，做儿子的如果不勇敢站出来，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他还能指望谁。
　　时不我待，说干就干，老金谎称去单位一趟，成功甩掉了胆小怕事的母亲。下楼之后，直奔小区附近的烟酒专卖店，买了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
　　一开始，“抠门精”买的是四五百块钱的茅台迎宾酒，被店老板看穿意图，说这酒自己喝还行，送礼不够档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金最终以3888元大吉大利的价格，拿下两瓶53度飞天茅台。
　　领导这头买礼物花超支了，给小兵们买饮品势必受到影响。老金想都没想，舍弃价格死贵、高不可攀的星巴克，直接杀向物美价廉、更具性价比的蜜雪冰城，一口气狂买十杯柠檬水，而且是团券。
　　人生头一回送礼的金希普，有些小激动、小紧张，为了避免过于张扬，他将好烟好酒统统用黑塑料袋装起来，塞进后备箱。十杯打包好的饮品，则放在副驾的地垫上。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老金一打方向盘，驱车前往东风路派出所。
　　不得不说，现在的警察，还真是辛苦。等老金到地方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二层小楼依然灯火通明，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这些吃皇粮、冲在一线的公职人员，敬业程度堪比华为、腾讯、阿里等大厂的“程序猿”。
　　深刻吸取上次教训的老金，将自尊和面子丢进爪哇国，未语先笑，左右手各拎了五杯柠檬水，迈步进入一楼办公区域的大开间。
　　“同志们辛苦了，都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
　　“怎么又是你？”除了上班睡觉的那位年轻警官略感诧异的问了一嘴，绝大多数人神情麻木，匆匆一瞥，又继续埋首工作。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开场遇冷的老金做足了心理建设，并未介意。一面挨桌递蜜雪冰城，一面赔上笑脸：“诸位加班辛苦哈，一杯奶茶，不成敬意。”
　　在场的民警忙活了一天，水都没顾上喝几口，正需要饮料续命。虚让了几下之后，便纷纷拿起货不对板的蜜雪冰城，嗞溜嗞溜吸了起来。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帮公职人员怎么好意思白占人便意，对老金的态度大为改观。有的说谢谢，有的回以微笑，再不济也得点点头，象征性地礼帽一下。
　　小礼品搞定大人脉，眼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金希普赶紧趁热打铁，打听老爸的近况。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来回逡巡，发现唯一熟悉且参与案情审讯的，只有造访过他们单位的林锋。于是不熟装熟，凑了过去。
　　“林警官，正忙着呢！晚饭吃过了吗？用不用我帮你们点外卖？”
　　林sir一边津津有味喝着柠檬水，一边在电脑上打字，想不到自己才是本次围猎行贿的终极目标，一时激动，呛得直咳嗽。
　　“不用，不用，吃过了。”
　　老金等对方用纸巾擦完嘴，恢复平静，强颜欢笑问：“林警官，我父亲的案子审完了吗？会不会判刑？”
　　“抱歉，组织上有纪律，不能随意向嫌疑犯家属透露案情。”林锋看了看周围的同事，面露难色。
　　“我父亲快七十岁的人了，一身的老年病，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类风湿等等。他……他还好吗？没有被严刑逼供吧？”老金故意卖惨，希望对方优待“俘虏”，老头子能少挨点揍。
　　林警官给气乐了，连忙为警方澄清正名：“你是不是港台警匪片看多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审讯期间所有干警都是文明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老爷子精力特充沛，跟我们‘赵教’理论半天，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真是越老越固执，越老越不服输，总以为自己还是当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时候，你们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我说老同志底气十足，说话一套一套的，原来当过领导啊。”
　　老金不知道对方是在夸他爸，还是在损他爸，赶紧放低姿态。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退了休的人了还想发挥余热。他这一闹腾不当紧，害得我们做儿女的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看来人真是不能闲着，早知如此，就该送他去老年大学进修深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时候水平太高，心肠太好，也不见得是好事。”林锋颇为同情，忍不住唏嘘感叹。
　　老金不愿无功而返，厚着脸皮追问：“林警官，真的铁面无私，不能透露一丁丁点嘛，这案子怎么定性的，我父亲到底用不用坐牢啊？”
　　“金大哥，你怎么纠缠不休，打破砂锅问到底啊。派出所审讯过程属于绝密信息，不得随意对外泄露，你别害我犯错误好不好？”
　　眼见警方坚守原则，又摆出无可奉告的态度，老金只好见招拆招，祭出流氓手段。
　　“既然如此，我只能天天到你这报到，打持久战了。一三五奶茶，二四六咖啡，中午安排盒饭可以吧，能不能吃辣？有什么忌口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想不到“老革命”的儿子也不是一盏省油灯，居然属狗皮膏药的，还黏上了。
　　林锋受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也怕被同事打小报告说闲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家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种做法我不敢苟同。本人级别太低，对案情的进展真不太了解，要不您问问我们‘赵教’？”
　　老金头一回拉拢腐蚀国家公职人员，不好意思直接打听教导员的信息，闻言大喜，便顺嘴问：“你们领导在哪办公啊？”
　　“二楼西边第一间。”林锋抬抬下巴，赶紧将皮球踢给教导员。单位二把手见多识广，处事圆滑，对付这类难缠的“刁民”比自己有的是经验。
　　既然在小林警官这里找不到突破口，自然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老金比了个“OK”的手势，迅速撤离，转战下一个场地。
　　金希普在开始行动之前，特意瞄了一眼二楼，见赵威的办公室亮着灯，断定人还没走。于是从汽车后备箱里拎出两个黑塑料袋，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溜边，捡着背光黑暗的地方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金的一举一动，岂能瞒过这帮干刑侦的专业人士。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都是聪明人，不该知道的绝不多问。
　　金希普来到虚掩的门口，调整好呼吸，为了不给教导员同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礼貌敲门，径直而入。
　　“领导，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
　　赵威从警多年，警惕性极高，见有陌生人进来，下意识地将电脑锁屏。等看清来人长相及其拎得黑塑料袋，心中瞬间了然。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揉着疲惫酸涩的双眼说：“正准备下班呢，有事吗？”
　　“因为我爸的案子，害您加班受累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一点烟酒，算是孝敬您的，请务必收下！”老金长话短说，开门见山。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嗯……”财帛动人心，老金想不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暗自窃喜，当下将送礼的真实意图和盘托出，“明人不做暗事，‘赵教’快人快语，果然是敞亮人。那我就开诚布公，有话直说了，我父亲一大把年纪，因为一时糊涂好心办了错事，也不知这案子现在审得怎么样了？希望您高抬贵手，从轻发落，只要老头子能平平安安，早点放出来，必有重谢！”
　　听完老金的诉求，赵警官神色平静，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合着你是希望意思意思，打点之后，我渎职包庇，徇私枉法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就是求您手下留情，特事特办，通融一下。您位高权重，说一句话顶我们小老百姓说一万句。”
　　教导员双目寒光一闪，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他右手重重一拍桌子，指着老金怒斥：“我现在就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叫我赵某人背叛组织，徇私舞弊，门都没有！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老百姓能感恩戴德，送我一面面锦旗吗？”
　　老金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荣誉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有的上书“当代神警人民英雄”；有的上书“雷霆出击破案神速”；还有的写着“忠于职守为民服务”。
　　金希普自私狭隘的送礼之举，显然亵渎了这位赤胆忠心、屡立奇功的警界之星。老金臊得脸上火辣辣的，只想找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