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61、警察蜀黍找上门 有闲有钱、

　　有闲有钱、房车俱全的孟老爷子，绝对是婚恋市场的香饽饽，妥妥的人生赢家，每天不是忙着和风韵犹存的老阿姨约会，就是和老同学、旧同事喝酒聊天，小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经过一段时期的放浪形骸，老孟渐渐发现“黄昏恋”并不靠谱，与之过从甚密的几位异性，多半是冲着他的财产来的。死三八装可爱，花钱如流水不说，还好吃懒做，没有一个人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守不住钱袋子，就要过苦日子，打那以后，孟胜利修身养性，闲逸度日。每天练字临帖，莳弄花花草草，也挺充实。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概莫能外。虽然老孟目前能吃能睡，身体还算硬朗，但他毕竟上了岁数，膝下无人照料，濒临绝户。
　　人活着，总有生活不能自理的一天。为了避免自己猝死家中，无人收尸，老孟多方打听，一直在为如何安享晚年而焦虑。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养儿防老”的观念早已过时，社区养老、旅游养老、合租养老等新型养老方式悄然崛起，蓬勃发展。
　　经过实地考察，横向比较，老孟最终选择了一家名为“颐养天年”的养老服务公司。该公司实力雄厚，致力于实现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养老产业遍布全国各地。
　　大品牌，值得信赖。“颐养天年”通过集资筹建养老公寓，五年后连本带息返还，入住即可享受打折优惠的模式，吸引众多“天使投资人”。
　　老孟乘坐免费大巴，到“颐养天年”杭州分公司新盖的养老公寓小住了三日之后，满意而归，当下掏出二十万真金白银，升级做了房东。
　　分享快乐，福己及人。老孟签合同第二天，就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老伙计，力劝他早买早享受，加入“颐养天年”的大家庭。
　　金一鸣、朱丹两口子虽然没有老年病缠身，每当揽镜自照的时候，还是会感慨岁月无情，年华老去。
　　儿女双全，孝顺懂事，按理说金父金母不应该为养老问题担心。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俩孩子一个忙事业，一个忙孩子，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照顾他们。两口子不愿成为儿女的负担，瞒着家里，偷偷交了十万块“床位费”，自行解决养老问题。
　　“颐养天年”是全国大型连锁养老机构，有地方政府背书担保，肯定错不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未等二老住进心心念念的养老公寓，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贴心服务，“颐养天年”就爆雷出事了。
　　这天，老金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材料，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突然不请自来，一前一后走进格子间。
　　“谁是金希普？”
　　条子找上门，指定没好事。警察同志正气凛然、中气十足的嗓音，令老金心下一沉，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慌忙站起身来。
　　“我……我是。”
　　为首的警察，目光如鹰隼一样锐利，盯得老金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亮了一下证件，一脸严肃道：“我是东风路派出所教导员赵威，这是我同事林锋，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请予以配合。”
　　金希普心里打了个突，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东风路压根不在本辖区，离单位好几十公里，两位警察叔叔大老远跑来，不知究竟所谓何事。
　　办公室人多眼杂，关系复杂，等着吃瓜看戏的大有人在。此时此刻，同事们默契十足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看向这边，心情可以用一本书的名字来概括——《十万个为什么》。
　　老金在单位行为低调，存在感不强，一向是人畜无害的边缘人。冷不丁被警察找上门，着实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少数激进派已经开始怀疑他犯了事，是潜伏多年的间谍或者冷血杀手什么的。
　　赵警官刚想张嘴问话，察觉到周围好事之徒异样的目光，觉得不该当众盘问，揭人隐私，于是改口道：“你们这儿有没有私密一点的房间？我们想单独问几个问题。”
　　“有，有，请跟我来。”中年显眼包暗自松了口气，忙将二位警官请进一旁的小会议室。
　　关好房门，老金从饮水机下层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正欲泡茶倒水，却被赵警官出言阻止。
　　“不必麻烦了，咱们抓紧时间聊正事吧。”
　　“哦。”金希普见两位警官威风八面，神圣不可侵犯，自觉坐在了对面。他低头含胸，下意识地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小细节、小动作被赵威一点不落看在眼里，他冲小林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当即打开随身佩戴的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取证。
　　教导员同志面沉似水，义正词严道：“我们是宋城市公安局东风路派出所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若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将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听明白了吗？”
　　警方的口头警告极具威慑力，一向奉公守法，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老金，哪见过这阵势，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警察同志……请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警官目光深邃，开始按照预先设置好的套路问话：“金一鸣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
　　“他最近在做些什么，你清楚吗？”
　　对方一上来就打听家父的近况，令老金颇为诧异，他转念一想，兴许二人是来调查保健品惊天大案的，赶紧提供线索。
　　“警察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现在的江湖骗子啊，防不胜防，毫无道义和底线。以健康养生、包治百病为名，给老人洗脑，连他们的养老金、棺材本都不放过，真该千刀万剐。我爸妈前一阵儿就上了大当，家里臭氧油、沙棘茶堆得到处都是，你们一定要为民除害，好好管管！”
　　赵威、林锋面面相觑，搞得一头雾水，想不到横生枝节，另有隐情。
　　“打击整治保健品乱象，虽然也属于我们的工作职责，但不在本次谈话的范围内。除了这些以外，再好好想想，你爸还有哪些异常举动？”教导员同志不愿被带节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话重新引入正题。
　　热脸贴个凉屁股，闹了半天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压根就不是为了保健品的案子来的。
　　老金协助调查的积极性锐减，抓了抓头皮，草率答复道：“我爸作风正派，没有不良嗜好，除了在家看看报，喂喂鱼，跟老妈斗斗嘴，没别的呀。”
　　“真的没了？再仔细想想，现在坦白交代还不晚，如果故意包庇亲属，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小林警官威逼诱供，使出吓唬“新手”的惯用伎俩，用力敲了敲桌面。
　　在金希普有限的认知里，“包庇”二字离他非常非常遥远，通常只出现在《刑事侦探档案》、《法证先锋》等港剧中。冷不丁宣之于口，令他感觉既突兀又好笑。
　　“警察同志，我父亲一不杀生，二没前科，是街坊邻居公认的老好人，何来包庇一说？他一手无缚鸡之力，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的退休老头能犯什么错？是杀人越货了，还是敲诈勒索了，你们会不会搞错了呀！”
　　人民警察执法权威不容挑衅，赵警官当即黑脸，严厉批评：“别嬉皮笑脸的，给我严肃点！警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父亲金一鸣涉嫌在省政府门前聚众闹事，公然扰乱社会秩序——”
　　“啊，我爹该不会带头去政府门口静坐上访了吧？他，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拥有三十多年的党龄，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呐……”事发突然，老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这件事情影响十分恶劣，引起省、市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已经在局里挂了号，成立了专案组。请你据实回答，不要因为是血亲，就袒护包庇。一旦查实你作伪证，隐瞒事实真相，警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到那时恐怕将是直接抓人，进审讯室喽。”赵威一面仔细观察嫌犯家属脸上细微的表情，判断是否在说谎；一面继续敲打，希望得到有价值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