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52、三只手 龙门书院诚

　　龙门书院诚不欺我，白天确实有文化课，也确实让你穿上古装，沉浸式体验中华传统文化，当一回孔子的学生。只不过这些宽袍大袖的汉服唐装，就像群演穿得道具服一样，从来不洗，臭不可闻，脏的都包浆了。
　　上课期间，书院强制每一位学生穿上“戏服”，免费替他们打广告，诱骗更多的家长上当。
　　为此，好多同学皮肤过敏，奇痒难忍，身体大面积红肿。
　　相比于感官恶心，跳蚤攻击，皮肤挠烂这些小事，更恐怖的还是背诵古文。书院规定，“夫子”每天教的名篇名句，必须当天背会。如果做不到，就要接受龙鞭的惩罚。
　　龙鞭一米多长，小拇指粗细，是一种比戒尺厉害百倍的刑具。
　　龙门书院招募的老师，绝大多数来路不正，他们对待学生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毫无半点慈悲之心。第一天背不会的人，龙鞭打手心十下；第二天背不会，龙鞭打手心二十下，以此类推。
　　古文佶屈聱牙，晦涩难懂，对于个别脑子好使，记忆力强的同学来说还勉强能够应付，对绝大多数学渣、学沫来说简直是噩梦。金淼同宿舍的许志胜，就属于脑子不太灵光的笨小孩，手心天天挨板子，皮开肉绽，都快打傻了。
　　除此之外，龙门书院还有很多变态苛刻，反人类的规矩。比如每天上厕所不准超过四次；见到老师必须90°鞠躬；被子要叠成豆腐块，不允许有褶皱；课堂桌椅不能有一丁点儿灰尘；男生女生必须保持距离，不准随便说话等等。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一天的文化课熬下来，比在学校时还累，还紧张。ππ、张清华等人回去就瘫倒在铺位上，谁也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午夜时分，小金淼被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吵醒。由于晚饭几乎没怎么吃，所带的零食又被一屋子饿死鬼瓜分殆尽，他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与之隔铺的姜天浩悄悄坐起身来，小声询问：“你也饿得睡不着吗？”
　　金淼轻轻点头，反问：“你那还有吃的吗？”
　　“兄弟，我要是有吃的，也不至于会半夜饿醒了。”
　　就在二人求吃未果，一筹莫展之际，他们的肩头同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金淼、天浩吓得一哆嗦，同时扭头，发现毛晓磊正一脸贼笑地望着他们。
　　“你这家伙走路没声音吗？吓死宝宝了！”
　　“人吓人，吓死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魑魅魍魉有病啊！”
　　“明明是你们半夜说话，惊扰四邻，反倒说我的不是，还想不想找地儿‘咪西’了？不想吃东西拉倒！”
　　惊吓事小，饿死事大。ππ两眼放光，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恳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带我们去，只要能吃顿饱饭，叫我干什么都行！”
　　“嘘——，别那么激动，这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三人蹑足潜踪，转动门把手，悄悄离开了216寝室。
　　整个走廊空无一人，黑魆魆的，看上去有些吓人。
　　艺高人胆大的毛晓磊，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巡逻，没人值班，方鼓足勇气，走了出去。
　　深夜溜出来觅食的三兄弟，贴着一侧墙壁鱼贯而行，他们神情高度紧张，生怕被人逮住斩首示众。
　　在连通一二层楼梯间的拐角，姜天浩同学一时大意，忍不住放了个七拐八绕的响屁。
　　ππ、“毛蛋”止住脚步，同时回头，瞪了他一眼。
　　“大屁精！”
　　“耗子，有屁憋着！”
　　姜天浩歉然敬礼，尴尬的笑了笑：“Sorry，sorry，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他们下了二楼，没敢贸然行动，蹲在地上足足观察了3分钟，确保足够安全，没人发现，才快步走向夜行的目的地——美食天地的后厨。
　　原来“毛蛋”同学解决三人饥饿问题的所谓好办法，就是来此地偷东西吃。在这位当代“鼓上蚤时迁”看来，他们吃夜宵打牙祭的行为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不必有任何负罪感。不吃白不吃，谁让龙门书院虐待儿童，不让人吃饱来着。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金淼，闻到饭菜的味道立刻眼冒绿光，不管不顾就要往“美食天地”里闯。
　　鸡贼心细的毛晓磊，先一步发现了隐蔽在暗处的值守人，及时拦住了冒失鬼。
　　“别急，别急，小心吵醒看门狗。”
　　金淼顺着“毛蛋”手指的位置，依次朝着75°和105°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食堂大门两侧的暗影里发现了伏兵。只不过哼哈二将上班时间偷懒，均倒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就跟死猪一样。
　　三人稍作停留，见守夜人确实睡得很死，才乍着胆子，轻手轻脚从他们身边溜进食堂。
　　土楼后厨毫不设防，除了一个监控探头，一把破锁之外，并无什么高大上的防盗设备。这些对侠盗“毛蛋”来讲形同虚设，简直太小儿科，只见他掏出弹弓，轻而易举将摄像头破坏。随即用一根铁丝，捅开了门锁。
　　蛇有蛇路，蟹有蟹路，别看毛晓磊这一手溜门撬锁的绝技不怎么光彩，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三位饿死鬼顾不上良心的谴责，借助熹微的月光，在后厨四处翻找东西吃。
　　荼毒少年、管理混乱的龙门书院，卫生条件自然好不到哪去，后厨垃圾遍地、污水乱流，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没敢开灯，明火执仗偷吃的。多亏机智的“毛蛋”早有准备，带了个打火机，否则三兄弟只能盲人摸象了。
　　他们原以为龙门书院教职工做饭的食材，吃剩的饭菜也放在这里，哪成想人家单独开小灶，并没有共用。橱柜抽屉全部打开，冰箱冰柜搜了三遍，除了变味发酸的馒头，稀汤寡水的面汤，并未发现其他可以充饥的食物。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眼见面包、牛奶、鸡腿、烤鸭全部化为泡影，即将白跑一趟，三人郁闷得直挠墙，同时叹了口气。
　　“毛蛋，你小子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里有好吃的吗？真是个大忽悠！”
　　“本来只是有点小饿，忍忍就过去了，现在可好，费了那么大的劲，屁都没吃到，被你坑死了！”
　　遭到信誉危机的毛晓磊，慌忙辩解：“我也是头一次来，谁能想到龙门书院那帮人这么孙子，狡兔三窟，会分开存放食物。俗话说贼不走空，既然来了再好好找找吧，万一能搜到好吃的呢……”
　　急于戴罪立功的“毛蛋”，借助打火机的微光，开始地毯式搜索，任何角落都不放过。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斩获酱肉包子一个，550ml康师傅冰红茶半瓶。
　　虽说是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好歹聊胜于无，条件艰苦，也没资格挑三拣四，于是三人一人一口，先消灭掉包子，然后轮流喝冰红茶。
　　金淼为人谦虚，不争不抢，自觉排在最后喝冰红茶。就在他刚拿到饮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由于光线昏暗，闲来无事的姜天浩没注意观察周围，无意间碰翻了揉面用的铝盆。垂直落地的厨房用具，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预感到大事不妙的三人，犹如惊弓之鸟，赶紧撤退。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他们被哼哈二将瓮中捉鳖，逮了个正着。
　　为了杀鸡儆猴，警示其他学生，翌日清晨唐校长指使手下将三人扒光衣服，绑在美食天地外面的立柱上。并在他们身后插着“亡命牌”，特意用红笔写上“三只手”几个大字。
　　五花大绑，仅着小裤头的难兄难弟面子丢尽，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他们宁可去死，也不愿像跳梁小丑一样，被人围观嘲笑。
　　道貌岸然的唐校长，虽宝相庄严，却无半点慈悲之心，拿着高音喇叭，污言秽语骂了一个多钟头犹不解气，将三人打入地牢，继续关小黑屋。
　　三位“囚犯”之中，“毛蛋”属于静心室的常客，由于脸皮巨厚，且能吃苦耐劳，盘腿打坐睡一大觉也就挺过去了。
　　相比之下，“耗子”和ππ就没那么淡定了，他们一个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一个心思细腻，自尊心强。二人不停地擂门呐喊，一刻也待不下去。
　　二进宫的金淼情绪尤为激动，像只发了疯的小兽一般，又是撞门，又是嘶吼。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十四岁，正是中二病最厉害的时候。人格受辱的少年对老金恨得牙根痒痒，发誓出去就跟对方断绝父子关系，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