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之环》木燃子

28、罗南的记忆 努塔琳的记

　　罗南一直在沉睡，伊莱拉不放心留下罗南自己在这里，但这屋子又实在是阴暗得让人心情沉郁，于是，她找来工匠，在努塔琳的房间里破开了窗，大把的阳光洒进来后，她觉得罗南的气色都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这是罗南昏睡的第三天了，伊莱拉在床边的桌案上仔细的研读拿回来的那些书，只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去厨房做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胡乱吃掉，再继续看书、等待罗南苏醒。

　　虽然她是个爱享受的，但面对更重要的变强和关乎生命的问题时，她总会妥协牺牲掉自己的享乐想法——她一直睡着罗南的附近，即使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铺，但她仍愿意忍受冷硬的地板或者木椅。

　　好在罗南并没有让伊莱拉等很久。

　　第四天的清晨，还没到六点钟的时候，黎波狄也还在沉寂中，罗南就这样悠悠转醒了。

　　他转动着眼珠，费力的抬起眼皮，入目的是记忆中习以为常的天花板，他听到屋子中还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清浅的呼吸，那呼吸声的频率稳定，它的主人应该是在睡觉。

　　罗南偏了偏头，就看到了床榻右边柜上满满一杯的清水，还有一小个面包——这是伊莱拉给罗南准备的，她担心他醒来时自己不在，或者在睡觉。

　　罗南眨了眨眼，没有贸然的去动那些食水，他动作轻盈的坐起身来，看向伊莱拉所在的方向，伊莱拉正趴在摊开的书上，明黄的油灯挂在墙壁上，灯影却打散在她身上，罗南只看得见女孩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的轻微弧度，和毛茸茸的头颅，至于其他，都埋在书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就是生不起一点警惕或陌生，明明，他不记得这个女孩了。

　　记忆中一些片段闪过，那是以努塔琳的视角展开的记忆，就是这个女孩和他，突然的拜访……他有些不适的扶住了额头，又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疼痛甩走。

　　伊莱拉对罗南的注视似有所感，在梦与现实间略微挣扎，恰好就赶在这时醒来了。

　　她扭过头，就看到了似乎正在不舒服的罗南，她有些匆忙的站起来，关切的凑到罗南面前，想要伸手过去，罗南条件反射的向另一边躲了躲，伊莱拉的手就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伊莱拉的心底有小火苗蹿出，但很快又被理智浇熄，她想起来了，罗南现在应该是不记得自己了，对陌生人戒备警惕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她自然的收回手，语气平缓的询问“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罗南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伊莱拉，直盯到伊莱拉败下阵来，看向别处“或许，你该吃些东西，边吃边聊。”

　　罗南一如既往的乖顺点头以示同意。

　　前厅内，罗南板板正正的坐在餐桌附近，伊莱拉看到，他的耳朵在她靠近的时候很轻微的动了的，伊莱拉开始思考自己的耳朵会不会动，一边思考一边放下手里的餐盘，拉过罗南附近的椅子，坐了下去。

　　“罗南，你又失忆了。”伊莱拉关切的观察着罗南的表情，希望他只是单纯的失忆了。

　　罗南听到这话微微怔了怔，他身上有一个诅咒，那个诅咒迫使他依靠吸取别人的死气活命，但副作用是，被吸取者的记忆会覆盖掉吸取者的一些记忆，罗南在此前的那些年里，只去吸取那些被命运作弄垂死的小孩子们身上的死气，所以，即使记忆一直被覆盖，但却也比较有限，更重要的一些东西仍旧能够留下，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吸取了一个，嗯，根据记忆显示可能是一个二十二岁左右的女人的记忆。

　　“你还记得什么吗？”伊莱拉突然凑近罗南，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大概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眉眼中含着忧色，他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她的呼吸包围住了。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罗南却觉得这漫长得像是五分钟。

　　罗南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去，但他坐在椅子上，他想象的行动轨迹显然无法实现。

　　椅子受力的影响向后倒去，伊莱拉满脸惊恐的看着罗南向后载去。

　　想象的画面没能出现，罗南还是记得魔法的。

　　椅子堪堪倒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你怎么了！”伊莱拉赶紧想伸手去拉罗南，罗南看着伊莱拉白净净的小手，抿了抿唇，握了上去。

　　柔软的手感让他不敢用力，重新坐好后，罗南立刻松开了伊莱拉的手，伊莱拉也自然的收回了手，继续刚才的话题。

　　“幸好你还记得魔法！毕竟你看起来和努塔琳的年纪差不了多少！我可真怕你把所有都忘记了！”伊莱拉在庆幸，但罗南却奇怪的皱起了眉。

　　“女士……我忘记了很多，或许，你乐意为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么？”

　　伊莱拉点了点头，时间在她娓娓的叙述中缓慢流逝着，从罗南为了寻找丢失的记忆而按照一封神秘信的指引来到黎波狄开始，他们的相遇、一起寻找线索的经历，一直到昨天晚上那场战斗。

　　“我觉得，可能是你的诅咒出了问题，所以我带你来了努塔琳家，脱掉了你的手套，好让你吸取她身上的死气。”伊莱拉说完了才喝了口水。

　　罗南沉默了一会才又问道“努塔琳呢？”

　　伊莱拉摇了摇头“她消失了，也可能，是彻底的死掉了。”

　　罗南不再说话了。

　　“我是什么时候……把诅咒和失忆的事情告诉你的……你记得吗？”过了许久，罗南才又轻声发问，他垂着眼睛，看起来像一只沮丧的小狗。

　　伊莱拉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古怪，但看着他那副有些可怜的样子，她又觉得他或许是有些忧虑这样大的秘密竟然被别人知晓了吧。

　　“那是好几天之前了，我也和你说过我的秘密，可能那时的你也希望我的能力能帮你找到有死气的合适的人吧。”伊莱拉轻描淡写的说道。

　　罗南没说话，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向别人倾吐秘密的性格。

　　“我们来聊聊努塔琳的记忆吧！”伊莱拉觉得罗南的事情已经说清了，她现在更着急知晓努塔琳的记忆。

　　罗南轻轻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声轻微的“咕噜噜”打断。

　　罗南漂亮的蓝眼睛有些许迷茫的看向伊莱拉，伊莱拉则有些羞窘的捂住了自己瘪瘪的小肚子“你知道的……罗南，我还在长身体呢……”她这话说的不那么有底气，毕竟在圣陆上，15岁其实已经可以结婚了。

　　罗南感受到了伊莱拉的尴尬，他眨了眨眼睛也轻声开口“我也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

　　伊莱拉立刻点头同意，她轻车熟路的将那些香草捣碎和盐巴、蜂蜜混合，然后涂抹在面包上“这样也很好吃的。”

　　罗南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比起干啃面包自然是美味得多。

　　“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伊莱拉的脸蛋因为咀嚼面包而变得圆鼓鼓的，像是一只仓鼠。

　　“努塔琳的记忆，很奇怪，在十四岁之前，都还只是一个生长在维安希拉的普通少女，在她十四岁那年，她的父母收了银匠的钱，要把她嫁给银匠，结婚的当天夜晚，银匠因为她父母的小气和她带来的微薄私产而感到愤怒，殴打了她，她的额头被桌角撞击，然后努塔琳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到这里罗南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怎么说。

　　伊莱拉却有些迫不及待，她已经嗅到那些不同寻常了。

　　“努塔琳突然会使用魔法了，银匠可以殴打自己的妻子，但不敢得罪一个魔法师，努塔琳就这样没有任何阻碍的离开了她原本生活的城市，到了黎波狄……”

　　“她有什么必须来黎波狄的原因吗？”伊莱拉急切的追问着。

　　“记忆中没有她来黎波狄的原因，似乎是，很自然的，她就是来了黎波狄……她到了黎波狄后，靠着贩卖魔法药剂而赚了很多钱，她是在后来才认识的那提和埃斯佩拉，她们联络的似乎并不频繁，但每年的三月二十日都会在一起聚会，她们的聚会里还有一些其他人……”

　　“有没有一个叫做瓦沙的女人？”

　　罗南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果然！她们果然都认识！那聚会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罗南很努力的思索了一下，才对伊莱拉说“努塔琳是一个不爱说话有些孤僻的人……她并不擅长社交，她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就只有这几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罗南说到还有一个男人时可疑的顿了顿。

　　“什么男人？”伊莱拉摸不着头脑。

　　“嗯……这就是古怪的地方，在努塔琳前十四年的经历中完全没有出现过这个男人，但这个男人又确实是努塔琳记忆中的爱人。”罗南微微皱眉，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有一点点烦躁。

　　“他似乎是人类和暗夜精灵的混血，在努塔琳的记忆中，他救过她，两个人在日常的相处中产生了爱意，但之后那个男人被香料毒死了。”

　　“被香料毒死了！”伊莱拉的惊讶难以掩饰，很难想象一个精灵竟然被香料毒死了，精灵向来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他们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大自然的偏爱，没有哪个精灵会对大自然的东西一无所知。

　　罗南点了点头“据努塔琳的记忆，那只精灵是喝了一些有剧毒的混合香料做得浓汤死掉的。”

　　“这可真是个荒唐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