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之环》木燃子

27、努塔琳的死亡 伊莱拉感觉

　　伊莱拉在沉默中期盼着，等待着，但罗南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伊莱拉的眼泪也似乎流干了，她的眼睑有些微微的红肿，白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红粉的薄纱，漂亮的绿色眼瞳有些晦暗，那里面还倒映着正躺在地上、脸色灰白的男人。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情景你知道吗。”伊莱拉的话有些冷冰冰的。

　　月亮在慢慢下沉，伊莱拉最后一次看向月亮的方向，它大概落了一半，伊莱拉吞了口口水试图滋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她又再次逼迫着罗南那把剑自己想办法回去，费尽力气把罗南挪到小马身上，又找了些布带，把罗南绑好固定住，才牵着马背着小包袱神形狼狈的往努塔琳家的方向走去。

　　伊莱拉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罗南被下了诅咒，诅咒的内容是他没有未来，而罗南用以欺瞒命运的方法就是吸食他人的死气，让命运以为他一直处于濒死状态，这样命运就会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不会过多的关注他。

　　罗南现在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他刚才爆发出的生命力和战斗力又引起了该死的命运的注意！

　　某种程度上，伊莱拉真相了，罗南确实是因为刚才那场战斗引起了命运的注视，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而已，真正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原因是，他的身体因为诅咒的原因，必须让死气与生气在体内达到一定程度的平衡，而他使用杀伤力强大的魔法，必须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能量的转换台，当暴虐的魔法元素一起涌进身体后，平衡被打破，死气被压倒，诅咒依照自己的运行规则而强行在他体内搞破坏，这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棘手的情况。其实之前罗南晕倒的那次也是这个原因，只不过当时罗南并没有用力过猛，所以第二天才能早早的苏醒而已。

　　伊莱拉牵着小马，小马驮着罗南，两人一马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努塔琳家——事实上伊莱拉和罗南住宿的小旅馆离这也没多远。

　　伊莱拉搀扶着罗南，一脚踢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草门，她甚至没有兴趣去观察灯光照射下那显眼的黑稀土秘银制的大锅和挂在梁上奇奇怪怪的物什。

　　伊莱拉直奔内室，穿过两道门才真正进到了努塔琳的卧室，努塔琳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脸色看起来比初次见面时还要难看，泛着瘆人的青黑。

　　伊莱拉心底气极，脸上却是牵动嘴角笑了出来“你活到头了。”很平静的陈述句，说着她就架着罗南软塌塌的身体往努塔琳的床铺走去。

　　努塔琳皱着眉，阴测测、冷冰冰的看着伊莱拉，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也没能让她多和伊莱拉说一句话。

　　伊莱拉根本就不在乎努塔琳诡异奇怪的眼神，她只在乎努塔琳身上浓郁的死气。她已经看到了，她胸口处蔓延的黑雾。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终线，但既然她能看到，那努塔琳身上一定已经是死气环绕的状态了。

　　伊莱拉将罗南的身体依靠在床边，脱下他左手的秘银手套，将他的左手放在已经无法动弹了的努塔琳的手臂上。

　　伊莱拉不知道死气如何运行进罗南的身体，但她现在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努塔琳成型的死亡终线了。她想，或许是因为努塔琳是刻痕者，刻痕者和普通人的死亡进程或许是不一样的。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只要罗南活下来就好，其他的，并不重要。

　　努塔琳作为被吸食死气的一方，本来应该是能够继续存活下来，开启新的命运支线的，但奇怪的是，努塔琳看起来却越来越衰败，她的皮肤开始枯败，不是老化的那种，而是看上去，就如同尸体一般了的冷腻，努塔琳的眼睛依旧像之前那样，冰冷的、憎恶的。

　　“命运不会如你所愿。”这是努塔琳自见到伊莱拉后说的第二句话，像是诅咒一样，每一个字都敲进伊莱拉的灵魂深处。

　　“哈哈哈哈！”伊莱拉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屈服于命运，那是因为对你来说你是命运的工具，但对我来说，它是我的工具！”伊莱拉每个字都咬的极其清晰，她看着努塔琳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很模糊。

　　努塔琳闻言，只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就闭上眼扭过了头。

　　伊莱拉也懒得理她，只坐到了罗南的身边，专注的观察着他的情况。

　　安静的等待总是无聊的，伊莱拉趁着这个时机又仔细的重新整理了一下从进入黎波狄到现在为止的所有经历和线索。

　　等待令时间变得漫长，但思考却会让时间快速流逝。

　　当这间几乎密不透光的房子钻进第一缕微弱的阳光后，伊莱拉感觉到，床上的努塔琳呼吸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外面有清脆的鸟鸣声响起时，努塔琳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的透明、消散。

　　伊莱拉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亡方式，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努塔琳，努塔琳消失前伴随着痛苦的神情，那冷冰冰的眼神就像毒蛇一样想要将伊莱拉缠绕绞死。

　　伊莱拉亲眼看着床上的女人消失不见，她不受控制的恐慌起来，到黎波狄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这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莫名的魔法阵，奇怪的刻痕者们，连罗南现在都昏迷不醒。

　　即使心中害怕，但她依旧用清洁魔法处理了一下努塔琳的床铺，然后把罗南放了上去，她想了想，又把努塔琳家所有的窗帘都拉开，打开窗子通风，处理完一切，她似乎才安心了一些。

　　也是这时，伊莱拉才关注到努塔琳客厅中那口大锅和那些药材毒物。

　　这种锅伊莱拉只在小的时候见过，恩蒂娅研究新的药剂时就要用这种锅，伊莱拉只记得它很值钱，但到底多值钱却记不清了。

　　努塔琳房梁上挂的东西她也不能完全认清，锅附近还有一堆瓶瓶罐罐，但都没贴着标签，至于到底都是些什么，她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努塔琳的房子不小，除了一进门的正厅，还有一间书房两间卧室和一个盥洗室。

　　伊莱拉胡乱做了些汤糊将就吃了点，就又回到罗南床边守着，她实在担心他的情况，她看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罗南，即使是昏睡着也莫名得让人觉得可靠安心。

　　她的眼神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他的脸上流连描摹了。

　　努塔琳家安静的只有外面的虫鸣鸟叫声，暗得几乎不见日光的房内令人昏昏欲睡，伊莱拉脑袋发沉的靠在罗南的床边，无意识的进入了梦乡……

　　“伊莱拉，伊莱拉……”

　　伊莱拉听到有人在叫她，熟悉的声音，是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声音。

　　伊莱拉转动的眼珠，慢慢的掀开了眼皮。

　　刺眼的阳光让她几乎被迫的又闭上了眼，她适应了好一会才半眯着睁开眼，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光里，她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阳光让伊莱拉感到不适，他贴心的伏了伏身，遮住了阳光。

　　伊莱拉这才看清那双再熟悉不过的蓝眼睛。

　　“你醒了？罗南？”伊莱拉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坐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罗南。

　　罗南有些奇怪的看着伊莱拉，看了一会，又伸出右手，轻轻贴了贴伊莱拉的额头。

　　伊莱拉还被喜悦包裹着，没能为罗南这种怀疑她生病的动作感到生气，但她却觉得那只手挡住了她查看罗南情况的眼睛。

　　伊莱拉一手挥开罗南的手，站起来，又凑近了一些，仔细的盯着罗南瞧。

　　罗南这下也没觉得奇怪了，眼神柔和了下来，水莹莹的看着伊莱拉，又把右手放到了伊莱拉的小脑袋上，轻轻的摸了摸。

　　伊莱拉被摸的一愣。

　　罗南为什么要摸她的脑袋？

　　“你摸我头做什么？”伊莱拉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觉得……你像是一头小鹿。”罗南眉眼柔和，又是那个笑容。

　　伊莱拉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什么，什么小鹿。”

　　“让人心生怜爱的、可爱的小鹿。”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但伊莱拉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无法解析罗南的话。

　　“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伊莱拉红着脸，有些结结巴巴的反驳罗南。

　　罗南突然低下头，凑近伊莱拉，两个人之间近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呼吸声。

　　“我很认真的，伊莱拉。你……”

　　看着罗南那深邃的像要把自己卷进去的蓝色眼睛，伊莱拉心烦意乱、无法忍受的闭起眼睛大叫起来“啊！”

　　伊莱拉从梦中惊醒，心跳和梦里一样快，整个人似乎都冒着热气，脸红得像是在发烧。

　　她剧烈的喘息着，几口呼吸后，才意识到她还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伊莱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羞恼让她怒意翻涌，莫名其妙的竟然是她自己！

　　她神色沉郁的看向还躺在床上的罗南，像是精美雕塑般的脸庞因为沉睡而显得更加圣洁而静谧。

　　她愣了愣，突然就怎么都记不起自己正在生气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