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骨证长生》靑朝腴

9、第二卷 第一章

　　第一章山门落尽，逆路无尘

　　青玄宗山门高耸，云海盘绕仙峰，千载巍峨，素来俯瞰红尘、自诩正道。

　　可真正身处其中之人方才知晓——仙门不渡苦，大道偏心肠。

　　这里的规矩，从来不是善恶分明，而是强弱定是非、资质定高低、背景定生死。

　　苏砚寒立在山门禁制之外，身后是数千弟子遥遥观望的目光，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有畏惧、有默然。

　　无人挽留，无人替她辩一句公道。

　　那日大殿决裂，她不曾跪地求饶，不曾失态狼狈。

　　当周恒以四条重罪定她生死、欲废她道基、逐她仙籍之时，她只淡淡回望整座金碧大殿、条条腐朽规条。

　　“青玄守尊卑，不守正道。”
　　“仙门护强权，不护弱小。”
　　“既不容逆命人，我自辞山，不乞山。”

　　一语断尽牵绊。

　　她不要这宗门给予的修行名分，不求正统赐予的大道前程。

　　若天道正统，便是让弱者隐忍、让恶人横行、让偏见定命，那她宁可逆道独行，自开前路。

　　执法弟子收起长剑，冷淡宣告除名法令，山门灵光屏障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她与青玄宗的所有渊源。

　　从此世间，再无青玄宗杂役弟子苏砚寒。

　　唯有逆霜行路，孤身问心，独行问道。

　　山风浩荡，吹起她洗旧的灰布衣角，空空荡荡，再无宗门徽记，再无身份枷锁。

　　身后山道尽头，人群最末。

　　林小禾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滚落，小手攥得发白。

　　她看着那道清冷挺拔、绝不回头的背影，心底第一次推翻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所有认知。

　　原来顺从不一定安稳。
　　原来隐忍不一定保全。
　　原来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欺凌弱小，而是敢于向不公出手。

　　苏砚寒不曾回望。

　　她清楚知晓，这座仙山，不值得半分留恋。

　　仙门之内，灵根分贵贱，人心分三六九。

　　有人生来得天眷顾，资源无尽、师长偏爱、犯错可恕。

　　有人生来被贴废根标签，步步谨慎、日日勤恳、稍有反抗便是忤逆。

　　这般天道，这般正统，本就该破。

　　下山古道蜿蜒百里，盘旋群山之间。

　　一路行来，仙光渐远，尘气渐浓。

　　高处仙山清贵，低处红尘疾苦。

　　青玄宗弟子常年居于云端，视凡人为蝼蚁，视俗世为浊泥，从不俯瞰人间，从不理会生民多难。

　　可苏砚寒一路走来，眼底所见，皆是被压迫、被剥削、被无声碾碎的寻常众生。

　　山边村落田亩荒芜，流民四散，老弱无依，青壮逃亡。

　　权贵占良田，豪族夺生计，苛税层层叠叠，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仙门不管，官府不问，世人沉默，恶势横行。

　　日暮西垂，晚霞染红长天。

　　她行至山脚临水村落，恰逢王家仆役仗势欺民。

　　蛮横壮汉踹翻老农粮筐，践踏整年收成，厉声逼迫赋税翻倍，扬言不交粮便掳走稚童抵债。

　　全村门窗紧闭，人人隐忍，人人惶恐，无人敢出声阻拦。

　　这一幕，与宗门日复一日上演的欺凌如出一辙。

　　强者肆意妄为，弱者含泪忍让。

　　苏砚寒立在暮色村口，眼底霜色初沉。

　　她不奢求世人感恩，不奢求俗世供奉。

　　她只求——逢恶必惩，逢冤必平。

　　一缕寒霜无声铺开，瞬时冻结晚风、定住尘土、锁死恶徒气血。

　　横行乡里的仆役尽数僵在原地，嚣张戾气瞬间碎裂殆尽。

　　她不伤人命，不毁人身，只冻其经脉、锁其蛮力、罚其恶行。

　　告知其规，警示其心，留改过余地，存一线生机。

　　这是逆道，亦是仁心。

　　逆的是不公定数，守的是世间公道。

　　老农老泪纵横，稚童捧水相谢，村民赤诚相待。

　　苦难磨穷了岁月，却从未磨灭普通人心底的善意。

　　苏砚寒留下两枚灵石接济村落，婉拒留宿好意。

　　她不能停。

　　一村公道太轻，一城疾苦太重，天下冤屈无尽。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夜色山林寂静无边，风声为伴，霜气为友。

　　她独坐青石，连夜调息。

　　脱离宗门桎梏、脱离正统压制，天地灵气无拘无束，肆意涌入经脉。

　　炼气四层根基愈发凝练、纯粹、稳固。

　　丹田深处，筑基壁垒微微震颤，濒临破碎。

　　她依旧压而不破，藏锋守拙。

　　风口浪尖，最忌张扬。

　　暗处云海之上，一缕温润法理气息淡淡掠过。

　　白衣清淡，道法中正，不染仙门刻板，不沾俗世尘浊。

　　谢砚辞依旧遍历山河，观世道、察人心、寻不公、渡疾苦。

　　二人未曾相约，未曾道别，却同道同心、各行其路、共守一义。

　　一双砚，分两地，行一路，平一世不平。

　　天光破晓，东方鱼肚白升起。

　　苏砚寒起身，步履坚定，朝东方百里——云垂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