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日子就这样 ...
-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三个月,若梨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假期,她订了回梧城的车票,临行前夜林然发来消息:“听说你家楼下那家糖水铺,西瓜啵啵椰奶冰夏天吃最解暑,我查了地图,离你家步行五分钟。”若梨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她能隐约感觉到林然发的这些消息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要回应。
若梨翻过手机,盯着电脑上面的游戏界面,默默点了单排。每当她有心事时,她总会想着去打一把游戏来逃避,有时候自己也会很讨厌自己这种回避型人格。一把游戏结束,她盯着游戏结算界面,拿起手机把林然发的消息截图给流连。“他是不是在追你?”流连秒回:“不知道。”“但你心神不宁的样子骗不了人。”“我没有想好。”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若梨下定了决心,她给流连发去消息,“我不回梧城了,我来找你。”“好,我给你订机票。”若梨想着能逃避一时是一时吧。决定过后,她给林然发去消息:“我不回梧城,我去找流连。”消息发出后,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震颤的余波。
次日,若梨选择了早班机前往京淮,出机场就看到流连早已等在出口处,她穿着一袭长裙,一头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不知怎么的,若梨看到她这样,眼眶忽然一热,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流连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像小时候夏夜外婆摇着蒲扇时吹来的风,温柔又笃定。她轻轻拍着若梨的背:“好久不见。”是啊,我们多久不见了,也就三四个月,但是感觉好像几年不见了,“走,回家。”
流连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红砖小楼的顶层,推开木门,阳光正斜斜切过原木餐桌,在青灰水泥地上投下菱形光斑。若梨把行李箱停在玄关,看着屋里简单的设施——一个小而温馨的客厅,一张布艺沙发、一个小圆桌,随处堆着衣服,几本翻开的书散落在茶几上,窗台边一盆绿萝垂着嫩绿的藤蔓。“你自己看着坐,我家这么乱你应该能想到。”“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多年你啥样我不知道。”若梨边说,边熟练地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到卧室的衣柜,她顺手把流连搭在椅背的针织开衫也挂了进去,再把自己的外套也挂好,转身时瞥见流连正倚在厨房门框上笑:“你这习惯,比我妈还操心。”“谁让你从小到大就爱乱扔衣服。”若梨嘴上回着,“还出门不?不出门换睡衣了。”“不出去了,你这习惯还是没变回家就换衣服。”
若梨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从流连的衣柜熟练地拿出一件淡蓝色的睡裙,她知道流连总会给她准备好属于她的睡衣,像从前在梧城老屋的夏夜,蝉鸣裹着热风撞进纱窗,她总这样穿着它蜷在流连床头读小说,直到眼皮发沉,书滑落在小腹上。换好衣服,她推开卧室门,流连正蹲在厨房水槽前洗葡萄,葡萄在她指间泛着薄薄的水光,紫得近乎发黑,像一串串凝固的暮色。若梨倚在门框上,安心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流连回眸一笑,指尖沾着水珠,轻轻弹向她:“发什么呆?来帮忙摘葡萄。”若梨笑着走近,蹲下身,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一粒一粒,把藤蔓上细小的果梗掐断。窗外梧桐叶影婆娑,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时光在低语。厨房里水声轻响、果香微浮,两人偶尔交谈,声音不高,像两片叶子浮在同一条静水之上。
摘完葡萄,流连把果盘端上桌,又切开一只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沁出细密水珠。若梨用小勺挖着吃,甜汁顺着指尖流下,她忽然说:“上次视频里,你窗台那盆绿萝好像枯了一角。”流连正擦手,闻言一怔,随即笑起来:“被你看见了……前阵子出差两周,回来就成这样了。”她起身去窗台,轻轻掐掉发黄的叶尖,“不过没关系,根还在,过几天就抽新芽。”
若梨望着她指尖捻着枯叶的侧影,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两人蹲在梧城老屋后院拔野草,流连的手被蒲公英茎秆划出细小血痕,她却只盯着泥土里盘结的根须说:“你看,断了上面,底下还活着。”原来有些生命从不靠繁盛证明自己,它只是静默地伏在时间之下,等一缕光、一滴水、一个记得它名字的人归来。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梧桐叶缘,将整座老城温柔地浸入青灰与暖金交织的薄纱里。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电视里正播放着最近热播的综艺,她们喜欢荧幕中的热闹氛围,即便各自玩着手机,也感觉彼此处在同一个气场里,像两株同根的植物,枝叶各自伸展,根系却在地下悄然相握。若梨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你现在上班忙不?”“忙,肯定忙啊。这地方一不努力就会被替代,我这不是还得努力赚钱养你嘛。”“那是,你可得好好努力,我还等着你呢。”“你现在上班开心不?”果然,流连只关心她是否开心,从小便是如此。待在她身边,若梨便感到安心。“不开心,觉得自己好像不适合那里,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如果实在不开心,你就再忍一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还不能说让你不开心就放弃的话。”“说啥呢,我现在也不小了,这些道理我都懂。”
流连没再接话,只是把西瓜籽一颗颗排在瓷碟边缘,像在摆一列微小的黑色星辰。若梨望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流连总是这样,总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却从不让她看见自己肩头的霜色。
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流连额前一缕被西瓜水汽濡湿的碎发,声音很轻,“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流连抬眼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夕照里舒展成温柔的弧度:“嗯,我知道。”
若梨的手指还停在她额角,窗外梧桐叶影忽然被一阵风揉碎,簌簌掠过流连的眉梢,像一只停驻片刻的青鸟,又悄然飞向更远的枝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风揉得柔软而绵长,连蝉鸣都放轻了声息。“我周一要去出差几天,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放心,没问题,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