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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析 一切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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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隐看着他,问:“你可信我。”
霍宴毫不迟疑答道:“信。”
苏隐又道:“你可知,霍伯父为何说太子登基我可进京,七皇子登基我不可回京?”
霍宴想过这个问题,他能想到的是有他与太子这层关系,就算苏隐进京,有从前种种,有他作保,也能护住苏隐,护住苏家与霍家。
但苏隐这么问,霍宴又迟疑了。
“太子登基我方可护你?”
苏隐分析给他听:“这是其一,其二先帝在世,我不能回来,沈家案子不能动,就算查到证据,沈家是被冤枉的,可圣旨是先帝下的,没有一个帝王会因自己错判而下罪己诏,先帝如果知道我还活着,那我只能死。”
这个道理,他也是刚刚想通。
苏隐继续道:“霍伯父如此决定,是觉得太子人品正直,我回京查案,或是为沈家翻案,若有冤屈,太子也一定会秉公查办。”
霍宴点头。
苏隐喝口茶,又道:“霍伯父真的不想我回京,当初不会把我送去苏府,也断不会允许我去参加科考。”
如果霍勉只是想留住沈家一脉,把他送去更偏远的地方,随便找个人家,或是养在哪个不知名的庄子里,他都能活下去,也不怕被牵连。
沈府是突然遭难,可霍勉却在那么短时间内,为后来的事做了这么多铺垫,可见他的睿智。
他只负责铺路,至于要不要查清沈家案子,要不要去为沈家翻案,霍勉将选择权交给他这个沈家唯一血脉决定。
苏隐忽然就明白为何他父亲能与霍勉成为莫逆之交。
霍宴明白了。
“那你想怎么做?”
苏隐看看窗外又看看霍宴:“我若不出现,沈家案子永远是一潭死水,十年前的账,不会有人想到还会有人为此执着,我动了,那些人心虚,心虚才会露出破绽,所以春闱之前,我需要暗地探查。“
父亲行事小心,先帝不会凭空就想要沈家满门的命,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会让先帝痛下杀手。
他要先查清是谁做的,知道谁做的接下来就好办了。
霍宴想起当初父亲与自己提起远在宿州的表弟苏隐时,嘱咐他要护好苏隐,还说此子才不可量。
如今想来,父亲说的确实没错。
当初那些人对沈昭的夸赞,如今想来,没有一句是虚言。
霍宴眉目舒展,神情缓和。
从怀中拿出两张宣纸。
“这是我从锦衣卫档案处誊抄的,当初那份下令抄家的圣旨和..就地绞杀那份圣旨。”
苏隐接过宣纸,细细研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刑部尚书沈砚之背叛国恩,徇私舞弊,辜负圣恩,罪大恶极,著即革职,派锦衣卫指挥使宋赵前往,将其家产查封,人口一并拿交大理寺,等候发落,钦此。
苏隐颤抖着打开另一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国家设刑,愿以惩儆凶顽,今据奏报,沈砚之身居刑部尚书,不思报称,乃敢与前朝旧部结党营私,徇私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应处绞监候,然该犯罪大恶极,实属法无可贷,着即将沈砚之及沈府在内一众亲眷即行处绞,派刑部侍郎管仲前往监视行刑,以昭炯戒。钦此
苏隐眼圈泛红,眼泪落在宣纸上,氲出一片湿痕。
前朝旧部,结党营私,徇私舞弊。
苏隐哽咽:“这是栽赃!”
霍宴心生不忍,轻抚苏隐发顶,无奈低叹:“我知道。”
“他不会!”
“我也知道。可先帝信了。”
苏隐攥紧宣纸,忽然想起,前一封圣旨在锦衣卫处存档,可后一封圣旨是下给刑部,霍宴如何拿的到?
“这第二封圣旨,你哪里拿到的?”
霍宴就算是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刑部。
“大雍档案,不归一处。分放在刑部,大理寺,以及锦衣卫这三处,第一封是在锦衣卫档案处拿到的,第二封,是我协助大理寺查阅旧案时,偷偷看到记下的。”
霍宴提醒道:“管仲如今已是刑部尚书。”
苏隐擦掉泪痕,将宣纸收进怀中,点头。
“我知道了。”
说罢又看看窗外。
“三更天了。你回去罢。”
霍宴不放心叮嘱道:“明日我有公务不知要忙到何时,闲来无事你可以去找你余姐姐玩耍,或是去将军府你大姐姐那里,不要闷在家里,憋坏了。”
苏隐乖巧点头嗯嗯。
刚哭过,他的眼圈还泛着红,看起来像个小兔子,霍宴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手感细腻,如他想的一般柔软。起身微微整理衣摆,霍宴继续叮嘱:
“我不在你不可轻举妄动,青羽和落九是我的随从,我把他们留下来保护你。”
苏隐抬头问:“那你呢?”
他看上去太乖了,让人涌起想欺负的想法。
霍宴弯腰凑近,温热的气息撒在苏隐鼻尖,他笑道:
“你霍宴哥哥可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能护好自己。”
见苏隐失神,又揉揉他的发顶,说道:“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说完又从窗户翻出去,融进夜色。
这一晚,苏隐没再做噩梦,一夜好眠,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他习惯早起,词微过来伺候时,他已梳洗好。
苏隐去前厅用膳,霍宴早已去了锦衣卫指挥司使。他与霍老夫人余白薇一同用过早膳后,霍老夫人就去了佛堂礼佛。
苏隐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过嘴后,好奇的问余白薇:
“余姐姐你现在每天都在忙什么?”
以前和余白薇住一个院子,他每天路过她的住处都能闻到一股子药香,而余白薇每天除了捣药,晒药就是熬药。
余白薇淡淡道:“看账,管理田产铺面,打理后宅仆人调动。”
无聊且无趣。
“那你和表哥,感情好吗?”
昨天看苏若和公孙允互动频繁,举止亲密,余白薇和霍宴两人互动几乎没有,霍宴待他不好吗?
还是这是妻和妾的区别?
余白薇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吗?”
她从进侯府以来和霍宴见面次数都是有数的,与其说是夫与妾的关系,倒不如说是共事关系。
霍宴要么整日泡在锦衣卫指挥司使,要么提刀到处杀人,她每天除了看账就是管理内宅,有感情个屁。
不过苏隐还小,她就算解释给苏隐听,苏隐也未必能理解。
余白薇认真回答:“算是好吧。”
她进府时,老侯爷还在,老侯爷不管内宅,霍宴没有娶妻,霍老夫人仁善,上头没有主母,她也不必每日去站规矩,没受什么磋磨,算是过的舒心了。
只是妾和妻终究有区别,阖府家宴,她从不能参与,按照惯例她是不能与霍宴和霍老夫人同桌用膳的,就算是受宠妾室,也只能坐在桌子最末,主家不动筷,妾室饿死了也得看着,席间还要伺候主家。老侯爷过世后,霍老夫人不管事,她执掌中馈,才有了能同主家坐在一起用膳的机会。
从前对霍宴承诺的以后会放她自由待她好时那点子心动,早在日复一日打理不感兴趣的侯府家事中,消磨殆尽。
“那你还想悬壶济世,游历天下吗?”
苏隐记得余白薇最大的梦想就是四处行医,悬壶济世。
余白薇摇摇头。
霍宴和霍老夫人不点头,她这辈子只能是侯府妾室余氏,那种自由,她不敢想。
下人收拾膳桌,苏隐起身与余白薇一道往出走。
这三年余白薇变化很大,苏隐记得以前余白薇嘴毒,活泼。现在的余白薇,规矩,稳妥,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可是,余姐姐,要是从前想做的事,现在不做,以后不会后悔吗?”
这话苏隐分不清自己是在问余白薇,还是问自己。
“如果有机会,还是会去做的,只是世道无常,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苏隐好像有点懂了。
余白薇偏头看他,只觉得时光如流水,从前那个病美人已经长成了翩翩美少年,虽戴了面具,但依稀能感觉到眉间忧愁少了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在她心里,他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余白薇关心道:“听你表哥说,你前两年习武伤了脸,用不用姐姐给你配置些祛疤膏,保证还你一张完整的脸。”
一想到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多了道疤痕,余白薇就觉得心痛的紧。
多好看的人阿。
苏隐拒绝:“不必,就这样罢。”
他脸上没有疤痕,哪用得上祛疤膏。
余白薇耸肩:“好吧。”
又道:“你阿,有时候就是思虑太多,你想科考,想报效国家,就去做,怕什么,你有才华,有侯府和苏家撑腰,往前走就是了。”
余白薇不知道苏隐身上的忧郁气质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生在官家的嫡长子,他该无忧无虑成长,不该这样惆怅,所以将他表现出来的忧愁,默认成忧国忧民,只当他是个有抱负的。
苏隐沉默了。
他想科考从不是为国为民。
他只想查清真相,要一个公道。
他只要一个公道。
从前国子监学堂里的先生,或是自己父亲,教他的是以后要做对这个国家有用的人。
父亲做到了,但还是免不了全家祸事。
他没那种大义,他的经历无法让他成为心怀天下的人。
父亲曾说,只要有人还愿意为事情本身还原真相,世间就会少许多因不公之事在命运里被蹉跎的人。
不为世间大义,不为功名利禄,只为本心。
二人驻足良久。
苏隐说道:“我会劝说表哥好好待你的。”
余白薇:“?”
倒也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