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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砸了老爹的禁制去嫁人(刘望舒番外上篇) 她八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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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五年·汴京。春。
八岁的刘望舒趴在枢密院西厢衙署的廊柱后面,从雕花缝隙里偷看院中练枪的人。
那人十八岁,穿禁军武官服色,一杆丈八点钢枪使得风车似的。最后一式“霸王摔鞭”收势时,枪尖稳稳停在三步外的铜壶滴漏上方,连一滴水都没惊动。
“……这个哥哥真好看。”
刘望舒小声嘀咕。她不知道什么叫“人样子”,只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很亮,鼻梁很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像她爹。她爹刘皓南笑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潭。
廊下风过,吹动了她的双髻。
狄咏收枪的瞬间,余光扫到了柱子后面的小身影。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把枪靠在墙上,走过去蹲下。
“谁家的孩子?”
望舒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刚淬过火的剑:“我大哥叫刘朔。”
“……刘朔?”狄咏想了一下,恍然,“枢密院那个?”
“嗯。”望舒点点头,一脸认真,“他说你这枪使得好,还说——‘未来妹婿标准版,就按这个长’。”
狄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瞬间红透。他今年十八岁,还没娶妻,被一个八岁小姑娘当面这么说,饶是见惯大场面的西上阁门副使,也有些扛不住。
但他还是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大哥胡说八道。你叫什么名字?”
“望舒。”
“好名字。”狄咏站起来,看着那个已经跑远去寻哥哥的小小背影,对身旁亲兵笑道,“刘朔的妹妹……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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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四年·江南。秋。
十七岁的刘望舒,一身月白窄袖剑袍,腰悬玉女门新月玉佩,从海外仙山御剑而下,落在江南水乡。
聂隐娘让她下山历练,看看红尘。她在码头边“行侠仗义”,三拳两脚打趴了调戏渔家女的泼皮。围观的人群骚动,有人认出了她腰间的玉佩——那是玉女门弟子的信物。
她正拍着手上的灰,余光却忽然定住了。
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男子。二十七岁,身姿如玉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在。
是九年前的那个哥哥。
狄咏也看见了她。隔着熙攘的人潮,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惊艳与恍然,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望舒从未起波澜的道心。
望舒的剑,差一点没拿稳。
她在玉女门云深不知处长大,见过无数仙姿玉色的人物——师父聂隐娘、师伯们、唯一的大师兄展昭——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像这个人一样,让她觉得“红尘”二字,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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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治平四年冬。
“爹,我对狄咏非君不嫁。”
刘望舒站在书房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皓南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茶水溅在案头的《天门阵图》上。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女儿。十七年了,从五岁被聂隐娘抱走,她每年回来住几天,却一次比一次陌生。
“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狄咏。”
刘皓南闭了闭眼。他和杨排风对视一眼,杨排风的眼神里写着: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望舒,”刘皓南深吸一口气,“狄咏是狄青之子,本朝新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可能要尚主。”望舒歪了歪头,“那又如何?师父说过,玉女门的道理就是天上地下唯一的道理。我看中的人,由不得旁人安排命运。”
“因为你是‘归明人’之女!”刘皓南终于没忍住,声音有了一丝裂痕,“你的姓氏——”
“那有什么关系。”望舒打断他,目光直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剑,“爹,我从小在仙山修道,连‘辽国国师’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我听不懂。”
刘皓南哑然。
是啊,她听不懂。她的世界是聂隐娘亲手搭建的,没有政治,没有身份,只有“我想”和“我去做”。她不是不懂,她是不屑于懂。
“好。”刘皓南看着女儿,缓缓道,“但我要考察狄咏的人品。你先在山里住几天,等我消息。”
刘望舒没有反对,她被安排在了后山的客房。
当夜。
刘皓南在后山布了一层禁制。不是关她,是“保护”。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缓冲,为了让自己想出更好的说辞。
但禁制刚布完不到两个时辰——
“轰!”
一声闷响。后山禁制炸了。
不是被破解的,是被砸的。
刘皓南冲到后山时,看到禁制的光幕碎了一地,像摔碎的琉璃。望舒站在碎片中间,手里捏着那枚聂隐娘给的羊脂玉珏,一脸坦然。
“爹,你的禁制——”她想了想,“不太结实。”
然后她收起玉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目瞪口呆的刘皓南和赶来的杨排风挥了挥手。
“我回师门找师父了。你们保重。”
她转身,一步踏出。空间裂开一道银白色的缝隙,她走进裂隙里,消失了。
刘皓南站在碎了一地的禁制光幕前,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拦不住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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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仙山·玉女门。
“师父。”
望舒跪在云海之上的玉虚殿中,低着头。
聂隐娘坐在云端,玄色道袍上北斗星纹暗绣,手里捻着一串冰蚕丝,面无表情。
“你砸了你爹的禁制。”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反对?”
“知道。因为他是‘归明人’,因为狄咏可能尚主。”望舒抬起头,目光清亮,“但师父,我不明白。我修的是无我之境,斩的是红尘业障。这些朝堂俗事,与我何干?”
聂隐娘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外的云海都翻涌了一轮。
“望舒,你知道你上一世是谁吗?”
望舒一怔。
“你是太平公主。”聂隐娘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李唐的镇国公主,权倾朝野,却也困于深宫。你这一世,本该一心修剑,有望飞升——那是你盼了数世才等来的机缘。”
她看着弟子,叹了口气:“这一世,你若跟了狄咏,就是重入红尘。红尘劫起,飞升之路便断了一半。冤孽啊……”
望舒跪在那里,脑海里闪过甘露殿的血、上官婉儿的剑、薛绍的死——那些她一直以为是梦境的碎片,此刻终于有了名字。
但她没有退缩。
“师父。”望舒的声音很轻,却像昆仑山巅的风一样坚定,“不历红尘,如何飞升?情关不过,何以为仙?”
玉虚殿内死寂。
聂隐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几分睥睨、几分怜悯、又隐约有一丝欣慰的笑。
“好。”
聂隐娘站起身,拂尘一扫,云海分开一条金光大道。
“我去汴京。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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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元年三月·汴京。
曹太皇太后坐在慈寿宫的暖阁里,看着聂隐娘。
聂隐娘站在她面前,玄色道袍,北斗星纹暗绣,腰间寒玉拂尘泛着月华般的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曹太皇太后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师妹。"
曹太皇太后怔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师姐。"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聂隐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通体羊脂白玉,雕成新月形,和她当年给望舒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要你认刘望舒做义女。"
"条件?"
"玉女门不再预宋廷事。"
曹太皇太后沉默了。这个条件不轻——玉女门有半个盛唐的底蕴,如果不再插手宋廷事务,意味着朝堂上少了一股谁也惹不起的力量。
但她还是点了头。
因为她知道聂隐娘要什么。也因为她知道,那个叫刘望舒的姑娘——是聂隐娘预定的未来掌门人,玉女门关门弟子——值得她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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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元年三月十八·汴京。大吉。
婚礼极尽隆重。
宣德门前御街全幅仪仗,禁军甲胄鲜明。狄咏骑白马,从狄府接到公主,一路穿过御街,两边百姓夹道欢呼。
主婚人:司马光。
主媒人:穆桂英。
狄家全家都在,凌霄子混在宾客中,眼眶微红。女方父母——拜的是曹太皇太后和仁宗皇帝牌位。
曹太皇太后坐在正堂,看着那个穿嫁衣的姑娘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礼。嫁衣是聂隐娘从蓬莱仙库取来的三千年鲛绡织就,每一针都泛着月华。
曹太皇太后只知道,刘望舒是聂隐娘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是本来预定的玉女门未来的掌门人,如今为了一个凡人男子,甘愿断了飞升路。
她伸手扶起望舒,轻声道:“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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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华山落雁峰。
刘皓南一个人坐在峰顶。
杨排风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是她自己的那件旧披风。
凌霄子早已溜去汴京婚礼上蹭吃喝了,临走前还冲刘皓南挤眉弄眼:“你不去看看?”
“不去。”刘皓南说,“我给不了。”
他给不了公主封号,给不了先天灵宝,给不了曹太皇太后那条线。他唯一能给的,是一个“刘”姓——而那个姓,恰恰是他女儿最需要放弃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东南方。
汴京离华山七百多里。他看不见烟花,但他知道烟花在放。他看不见花轿,但他知道花轿在走。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那根月牙形的玉簪——望舒临走前震落的那根。他攥着它,攥得很紧。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着七百里,烟花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大地深处的一声叹息。
“嘭——嘭——嘭——”
杨排风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刘皓南把披风往她身上拢了拢,抬头看着星空。北斗七星很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他当年摆天门阵时,就是按这七颗星的位置布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现在他知道了他掌控不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望舒在汴京的烟花下笑了。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笑了。她嫁给了一个好人,她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她比他强。
这就够了。
【番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