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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塑造了我,现在我变成了你(郑娘子番外) "温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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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极度厌男女主 VS 伪君子渣男
2. 全程高能复仇,虐渣无下限
3. 女主无CP,事业脑天花板
化尸水冒完最后一个泡的时候,郑娘子用银针挑了挑铜盆里的残渣。
没有骨头。没有指甲。没有头发。连那枚温不疑一直戴在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指环都化了——据说是他从一个南诏蛊师手里赢来的,他挺宝贝,洗澡都不摘。
现在什么都没了。
郑娘子放下银针,端起铜盆,走到窗边,倾手将液体倒入庭院中的一口枯井。正月十四的长安夜风很冷,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案前。
案上摊着一卷纸,墨迹未干。她拿起笔,在纸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第十四日,尸身完全溶解,无残留。配方可用。"
写罢,她将纸卷好,塞进案头一个檀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躺了十三卷类似的记录——从第一日到第十三日,每一日的溶解速度、气味变化、残留物状态,她都记了。
温不疑教过她一件事:任何药物,不经过人体实测,就不算真正了解。
她用了十四天,把他教的这件事还给了他。
______
荥阳郑氏自北魏起便是山东五大郡姓之一,族人多在洛阳周围置业,但她阿耶郑公这一房因官居长安,便在长安怀德坊置了宅第。她便是在这长安宅第里长大的——锦衣玉食的嫡出小娘子,按理说不该碰药罐子。但她就是知道——哪味药该用几分,哪味毒该配哪味解,哪味草在寅时采和卯时采效果差三成。
像是一种天生的嗅觉。别人闻见的是花香,她闻见的是花香里那一点苦涩的底味——那是花毒。
郑家请了长安最好的医工给她看诊。医工按完脉,摇头,说这孩子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她阿耶郑公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医工加了一倍的诊金,说:"尽力。"
她躲在屏风后面,听见这话,心里没有害怕。她只是想:既然活不过二十,那这二十年总得做点什么。
十一岁,她开始偷看医工的药箱。十二岁,她能背下《神农本草经》全本。十三岁,她用厨房里的姜和蒜配出了一剂让隔壁院子里那只总偷吃她点心的野猫睡了三天三夜的药——猫没死,醒了之后瘦了一圈,再不来。
她觉得很有趣。
十四岁那年,温不疑来了。
他以"神医"之名入郑府,说是云游至此,听闻郑家小娘子体弱,愿施妙手。她阿耶郑公求医若渴,自然应允。
温不疑二十三四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一个药箱,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股说不清的倦意。他给她按脉的时候,手指很凉,搭在她腕上像一片冬天的叶子。
"小姐的脉象,不是先天不足。"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后天被人压住了。"
她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一股气,"他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病,是……天赋。你天生能感知药物和蛊毒的运行路径,但你的身体太弱,承载不了这种感知,所以它反过来压住了你。"
他收回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教你把它打开。"
______
后来的事情,她回想起来,觉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温不疑以"调理身体"为名,开始教她认药。先是寻常的本草——她早就背熟了,但他讲得很慢,很细,像在给一个真正的初学者上课。然后他讲的东西开始不对了——他讲蛊。
不是《本草拾遗》里那种"南方溪涧中有小虫,入人手足则成疮"的轻描淡写。他讲的是真正的蛊——怎么养,怎么引,怎么让一条蛊在人体内游走而不死,怎么让它停在某个脏器上,怎么让它听召唤。
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那种亮,她后来在很多人的眼睛里见过——比如那些在后山崖底被他做完了测试,扔下去之前,还在求他"先生饶命"的少女们。她们的眼睛里也有这种亮,只不过那是恐惧的光,不是兴奋的光。
但十四岁的她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原来药还可以这样用。原来那些她闻见的"底味",不是花毒,是蛊气。
她学得很疯。
温不疑教她的每一味蛊,她都拿自己试。不是因为他让她试——是他教完之后,她自己偷偷试的。她想知道那种蛊在体内游走的感觉,想知道它经过心脉时是什么滋味,想知道它在指尖停驻时皮肤会变成什么颜色。
她试过金蚕蛊。试过情蛊。试过一种叫"长相思"的蛊——中了这种蛊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然后笑着死去。
她看见的是她娘。
她娘在她七岁那年就死了。生她弟弟的时候难产,血崩,没救回来。她记得的最后一面,是她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好好活着。"
她笑着伸出手去抓那个幻象。蛊毒在体内烧了三天三夜,她烧到说胡话,满嘴喊"阿娘"。
温不疑坐在她榻边,三天没合眼,每隔两个时辰给她喂一次解药。第四天早上,她醒了,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但活下来了。
温不疑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你比我想象的更能扛。"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里带着赞许。
______
十五岁,事情败露了。
郑家的管家在后院撞见她在拿一只老鼠试蛊——老鼠被她下了"千丝蛊",浑身抽搐,四肢扭曲,嘴里冒出粉红色的泡沫。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跑去禀报了郑公。
郑公赶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拿一根银针拨弄那只老鼠的尸体,记录它死后的反应。
郑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陌生。
像一个你养了十五年的东西,你一直以为它是你的女儿,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它不是。它是别的东西。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你确定它不是你的女儿。
"你……"郑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头看着她阿耶。
"阿耶,"她说,"这只老鼠中了千丝蛊。我记录一下它的死亡时间。"
郑公闭了闭眼。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第一,把温不疑赶出了郑府,说"郑家不配受神医指点"。第二,把她逐出了家门,说"郑氏门中,无此女"。
她站在怀德坊郑氏宅第的大门外,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她手抄的《蛊经》、和温不疑送给她的那枚银针。
正月里很冷。长安的雪下得不大,但风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温不疑从巷子口转出来,还是那件青衫,还是那个药箱,还是那副倦意。他看见她,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等一辆迟到的车。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长安城的暮色里。
______
后来的三年,她叫他"师兄"。
他带她回了师门——一个在秦岭深处的小门派,叫"百草门"。掌门是个姓赵的老头,据说是温不疑的师父。温不疑在师门里排行第五,人称"温五"。她入门之后,成了温不疑的师妹,排行最小。
师门里有十几个人,大多是男的。她进去之后,所有人都用一种她很熟悉的眼神看她——不是看一个小师妹的眼神,是看一个"有用的东西"的眼神。
温不疑对她很好。至少表面上是。
他教她更深的蛊术。教她怎么用活人试药——不是老鼠,不是兔子,是人。他说:"蛊毒在动物身上和在人身上的反应差很多。你想真正精通此道,必须用人。"
她第一次用人的时候,十七岁。
那是一个被从山外抓来的少女,十五六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绑在这里。她被放在一间石室里,手脚被缚,嘴里塞了布。温不疑站在旁边,说:"下蛊。"
她拿着那根银针,针尖上挑着一星黑色的蛊卵。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少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两只被踩住的虫子。
她把针扎进了少女的手腕。
少女浑身抽搐。蛊在她体内游走,经过心脉时她发出一声闷哼,经过肝脏时她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经过脑部时她的瞳孔扩散成了两个黑洞。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她站在旁边,拿着纸笔,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的症状。
少女死的时候,她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温不疑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记录,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那个多撑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拎起少女的尸体,从后门出去,扔进了后山的崖底。
她站在后门口,看着温不疑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崖底很深,扔下去的东西没有声音。
她忽然想吐。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吐了,温不疑会觉得她"还不够格"。
______
她不知道自己试过多少次药。
温不疑说,最好的试药人就是自己。因为你的身体反应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所以他让她试。每一种新蛊、每一种新药,先在她身上过一遍,她记录反应,然后他再拿去给别人试,对比数据。
她试过让人全身溃烂的"腐肌蛊"。试过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最恐怖景象的"梦魇蛊"。试过一种叫"销魂散"的药——不是催情,是让人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变软,最后像一滩泥一样瘫在地上,但意识清醒,能听见、能看见、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融化。
那一次她躺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滩水了。但第八天早上,她醒了。骨头重新硬了,肌肉重新长了,皮肤上的溃烂结了痂,掉了,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疤痕——后来她用了一整年的药,才把那些疤痕消掉。
温不疑坐在她榻边,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试药人。"他说。
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里带着心疼。
______
她发现真相的那天,是一个雨夜。
她本来该去石室给一个新抓来的少女下蛊——那少女才十四岁,是从终南山脚下的村子里抓来的,据说长得极美,温不疑说要拿她试一种"催情霸道的虎狼之药"。
但她走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温不疑。
"这个药效太烈了,"他对另一个师兄说,"上次那个试了之后,内脏全烂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这个要减量——先给三分一,看反应。"
"西域那边催得紧,"另一个师兄说,"说西域有几个大人物要在长安做一笔大买卖,需要大量的药人和蛊种。咱们这半年送过去的货,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就再抓。"温不疑的声音很平淡,"秦岭这么大,村子这么多,丢一个少女,谁会找?"
她站在门外,雨打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
她推开门。
石室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被绑在台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门口。温不疑和另一个师兄转过头来,看见她,温不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不是让你休息吗?"
她没有回答。她走到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少女。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恐惧已经耗尽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认命的安静。
她伸手,把少女嘴里的布取了出来。
少女没有喊。她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
"……阿娘。"
和那只老鼠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和那个被她下了千丝蛊的少女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和崖底那几十具尸体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温不疑。
温不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她很熟悉的、看"试药人"的表情。
"你都听见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师兄,"她说,声音很平静,"那些药和蛊,你拿我们试,是为了卖给西域的大人物?"
温不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他笑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很小,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不是'你们',"他说,"是'你'。你是我最好的作品,师妹。你身上有所有蛊毒的解方——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试药人。西域那位大人物出价很高,他要的不是蛊种,是你的血。"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和十四岁那年按脉的时候一样凉。
"你忍一忍,"他说,"取完血,我给你下药,让你睡过去。不会疼的。"
她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温不疑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他转身去拿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根粗如小指的银针,针尖上挑着一星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她之前试过的一种蛊毒,叫"血引蛊",中了之后会全身的血液逆流,从七窍中涌出。
他走回来,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别怕,"他说,"很快的。"
他把针扎进了她的腕脉。
______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
她醒来是在后山的崖底。浑身疼得像被碾碎了又拼起来,但拼错了——骨头长在肉外面,肉长在骨头里面,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崖底很黑。她看不见光。但她能闻到——腐肉的味道,血的味道,屎尿的味道,和一种她很熟悉的、蛊虫死后散发出的甜腥味。
这里全是尸体。
那些被她试过药的少女,那些被温不疑扔下来的"失败品",那些她以为"已经不在了"的人——她们都在这里。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在腐烂,有的被蛊虫啃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
她躺在她们中间,觉得自己和她们没有任何区别。
她爬了三天。
从崖底爬上来,手指磨烂了,膝盖磨穿了,指甲全部翻了起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指骨。但她爬上来了。
爬上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吐。
她吐了很久。吐出来的东西里有血、有胆汁、有她这三年吃过的所有药和蛊的残渣。
吐完之后,她坐在崖边,看着秦岭的日出。
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山谷。很美。美得和她没有关系。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南边走了。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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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年,她去了很多地方。
吐蕃。南诏。西羌。所有蛊师云集的地方,她都去了。她跟每一个愿意教她的蛊师学——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正派是邪派。她学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害怕。因为她身上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教材"——她自己的身体。
每一种蛊,她都拿自己试。不是因为温不疑让她试,是因为她想试。她想知道每一种蛊的极限在哪里,想知道每一种毒的解方是什么,想知道——如果她足够强,强到没有人能拿她当试药人,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害怕了。
她没有害怕过。从崖底爬上来之后,她就没有害怕过任何东西了。
包括男人。
尤其是男人。
她见过太多男人的真面目了——温不疑的、师门里那些师兄的、西域那些所谓大人物的、长安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的。他们看着女人的眼神都一个样——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有用的东西"的眼神。
她厌男。不是那种矫情的、口是心非的厌,是真正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厌。她觉得男人这个物种,从生理到心理,从皮到骨,没有一寸值得信任。
但她需要男人。因为这个世界是男人建的,男人管的,男人说了算的。她要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就得学会怎么跟男人打交道。
她的办法很简单——把他们当药。
每一种药都有药性。有的温热,有的寒凉,有的有毒,有的无毒。男人也一样。有的可以拿来用,有的需要防着,有的必须远离。
她把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都放在心里的一张纸上,像一味药一样标注:性味、归经、毒性、禁忌。
太平公主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不需要被标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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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那年。太平公主头胎难产。
长安所有的产科医工都束手无策。胎儿横位,卡在产道口,太平公主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血水浸透了三层褥子。驸马薛绍跪在产房外,求遍了所有神佛。
她是在这种时候走进太平公主府的。
没有人请她。她自己去的。她站在府门口,对门房说了一句话:
"告诉驸马,我能救公主。"
门房以为她是疯子,要赶她走。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门房的眼前晃了一下——针尖上挑着一星蓝色的蛊卵。
"这不是毒,"她说,"这是'引产蛊'。它能让胎儿自己转过来。但公主会疼——非常疼。你问驸马,他敢不敢赌。"
薛绍见了她。薛绍看着她,这个年轻的、面容苍白的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个药箱,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贪婪,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薛绍说:"赌。"
她进了产房。半个时辰之后,太平公主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公主府。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像一头被活剥了皮的兽。
但她把孩子接出来了。
一个男孩。哭声洪亮,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太平公主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榻边,正在用银针缝合产道的撕裂伤。手法又快又稳,像在绣花。
太平公主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郑氏,"她说,"荥阳郑氏。不过郑氏不认我了。"
太平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种笑,郑娘子很熟悉。是太平公主的笑,也是她自己的笑。一种"我懂你"的笑。
"那以后,"太平公主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______
她在太平公主府待了六年。
六年里,她成了太平公主最信任的人。不是因为她是医官——医官多的是。是因为她什么都敢做。别人不敢用的药,她敢用。别人不敢试的毒,她敢试。别人不敢动的禁术,她敢动。
太平公主需要这样的人。因为太平公主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别人敢做的"。
她也不问太平公主要做什么。她只管一件事——让太平公主活着,让太平公主的计划不受任何"身体上的意外"干扰。
包括——解毒。
______
又过了六年。正月
太平公主中了情毒。
不是普通的春药。是一种叫"相思引"的毒——中了之后,会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直到力竭而亡。
太平公主看见的是薛绍。
驸马薛绍为了给公主解毒,被设计吸走了全身内力,成了一个废人。
郑娘子给薛绍按脉的时候,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闭着眼睛听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太平公主。
"什么毒?"太平公主问。
郑娘子沉默了片刻。
"相思引,"她说,"西域来的。解不了。"
太平公主看着她:"你解不了?"
"不是我解不了,"郑娘子说,声音很平,"是这个毒没有解方。它不是一个'毒',是一个'咒'。中了的人,要么死,要么……"
她没有说完。
太平公主也没有追问。
但郑娘子知道是谁下的毒。
"相思引"是温不疑的独门配方。当年在师门里,他拿她试过。她"死"的那次,中的就是这种毒——只不过那次他给她下了假死的药,让她在崖底躺了三天才醒过来。
现在他又用了一次。
这一次,目标是太平公主。
______
她没有告诉太平公主。
不是因为她不忠。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太平公主知道是温不疑,会让她去杀他。而她不想让太平公主"命令"她做这件事。
她想自己做。
______
正月十四晚上。长安城里张灯结彩,元宵灯节的前夜,整座城都在热闹。她站在太平公主府的屋顶上,看着满城的灯火,手里捏着一枚银针。
针尖上挑着一星黑色的蛊卵——不是"相思引",是她花了六年调配出来的、专门针对温不疑体质的蛊。
她知道他会来。因为她留了暗记——在太平公主府外的墙根下,她撒了一种叫"引路香"的粉。这种香只有温不疑认识,是当年他在师门里教她的第一种蛊引。
他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他的小师妹"在这里。
果然,戌时三刻,一个穿青衫的男人从巷子口转出来,走进了太平公主府的后门。
三十六七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股比十四年前更深的倦意。
但那股倦意她记得。和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过来。
温不疑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嘴角弯一下的、像刀出鞘的笑。
"师妹,"他说,"好久不见。"
她看着他。
"师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好久不见。"
她走过去,像当年一样,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里下了她调配了六年的蛊——不是"相思引",不是"销魂散",不是任何一种他教过她的毒。
是一种新的东西。她自己发明的。叫"千刀蛊"。
中了这种蛊的人,不会死。不会昏迷。不会失去知觉。他会清醒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络,都在被一寸一寸地割开。像有一千把刀同时在体内游走。
但她没有让他喝那杯茶。
因为她在等。等他像当年一样,靠近她,摸她的脸,说"别怕"。
温不疑果然靠近了。他伸出手,像当年一样,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
"你瘦了,"他说,"这些年过得不好?"
她看着他。
然后她出手了。
银针从袖中弹出,精准地扎进了温不疑颈后的"风府穴"。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扎对了,全身瘫痪,意识清醒,但动不了。
温不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手还停在她脸颊上,但手指已经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郑娘子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凉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然后她从袖中取出第二根银针,扎进了他的"膻中穴"——心脉所在。
"师兄,"她轻声说,"这次该轮到你了。"
______
她用了十四天。
十四天里,她每天给他喂一次"千刀蛊"的解药——不是解药,是"缓释剂"。让蛊毒在体内慢慢发作,每一天换一种方式折磨他。
第一天,让他感觉到皮肤在剥落。第二天,让他感觉到肌肉在撕裂。第三天,让他感觉到骨头在碎裂。第四天,让他感觉到内脏在融化。
每一天,她都坐在他旁边,拿着纸笔,记录他的反应。
和当年他在石室里记录那些少女的反应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当年那些少女不能说话。温不疑能说话。
但他不说话。
他躺在榻上,全身不能动,但眼睛能动。他看着她,眼睛里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她很熟悉的、空洞的安静。
像崖底那些尸体。
第十四天早上,她给他喂了最后一样东西——化尸水。
不是毒。是一种强酸。喝下去之后,从内到外,从骨头到血肉,全部溶解。没有痛苦——因为"千刀蛊"已经把他的神经系统摧毁了,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喝下去之后,眼睛还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最后出现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在说:你终于变成我了。
然后他的瞳孔扩散了。化尸水开始起作用。他的皮肤从指尖开始溶解,像蜡一样化开。
她看着他化完。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眼睛。
化完之后,她把残渣收进铜盆,端到窗边,倒进了枯井。
然后她回到案前,写下最后一行字:
"第十四日,尸身完全溶解,无残留。配方可用。"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长安夜色。宵禁前的灯火还在远处亮着,满城的热闹和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就是她给温不疑倒的那杯,他没喝,她也没倒。
她喝了一口。
茶已经没有味道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面容苍白。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很凉。
和十四岁那年,温不疑按脉时一样凉。
她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门,走进了长安城的夜色里。
正月二十八。太平公主府里,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西域五魔中的老五,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