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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冲霄血(高虐预警) 他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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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四年正月初十。襄阳。
白玉堂在陷空岛只待到初七。江婆婆给他解了蛊,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岛。身后江婆婆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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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夜里,他到了襄阳城外。
没急着进城。他在龟山脚下的破庙里窝了一夜,把从蒋平那里顺来的几份漕运账册摊在膝上,装作看账,实则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冲霄楼工地的巡夜兵丁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脚步声、铁甲碰撞声、偶尔的呵欠声,全被他记在脑子里。
初九白天,他换了身灰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在襄阳城里转了一圈。冲霄楼外围加了兵丁,比上次来时多了一倍不止。楼体起了五层骨架,比他二探时又高了一层。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加人有什么用?他锦毛鼠要进的地方,十个兵丁也拦不住。
初九夜里,他没动。
不是怕。是他在等。等一个巡夜换班最松懈的时辰,等一个风最大的瞬间。他趴在龟山的乱石堆里,看着冲霄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黑影,心里盘算着路线。上次他发现了铜铃,这次他打算——避开铜铃,直接从楼体背面攀上去,从第五层的梁架走。
他觉得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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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子时三刻。
风起来了。从汉水方向吹过来,带着河面的湿气,刮得楼体骨架吱呀作响。白玉堂从乱石堆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他没穿夜行衣。穿的是那身宝蓝色的锦袍——过年时江婆婆给他缝的,料子是好料子,卢方夫人挑的。他本来不想穿,嫌招眼,可江婆婆说"新衣服过年穿,图个吉利"。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却鬼使神差地套上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缝的。
他摸了摸袖口,里面缝了暗袋,装着从蒋平那里顺来的火折子、几枚铜钱、一小包迷药。还有一样东西——是江婆婆塞给他的。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玉佩,说是"保平安"。他当时嫌土,随手塞进袖子里,没再拿出来过。
风更大了。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像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冲霄楼外围的兵丁缩在帐篷里烤火,没人注意到黑暗中那道银灰色的影子。白玉堂翻过围墙,落地无声,蹲在楼基的阴影里听了片刻——没有异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体,五层骨架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一副巨大的骸骨。
他从西侧攀上去。轻功提至极致,脚尖点着未完工的梁柱,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上次他在这里发现了铜铃。可这次,铜铃不在了。原本挂着铜铃的位置,只剩空荡荡的铁链,链子被剪断了,断口处锈迹斑斑。他皱了皱眉——赵爵把铜铃拆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以为赵爵放弃了阵法,以为这楼真的只是个塞了火药的破楼。他甚至有点得意——看吧,什么十二煞天门阵,什么刘皓南的警告,全是放屁。
他继续往上。第四层、第五层。
第五层的梁架还没封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堆堆码放整齐的木箱。他猫着腰走过去,用匕首撬开一个——里面是火药。分量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五十斤一包,码了十几包。他冷笑一声,又撬开旁边一个——还是火药。再旁边一个——
不是火药。
是一排排拳头大小的铜球。铜球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符咒。他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里面是空的,晃一晃能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又是火药。
他随手把铜球放回去,转身去撬下一箱。可他刚转身的瞬间,脚碰到了地上的一根细铁链——
"叮。"
很轻的一声。像风铃。
他浑身一僵。
——操。
铁链的另一头连着天花板上的某个机关。他看见天花板上的木板在动——一块、两块、三块,像活了一样翻转过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反应极快,剑已出鞘,身形暴退——
可晚了。
箭从孔洞里射出来。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裹着黑乎乎的膏状物,就是他上次在楼基缝隙里见过的那种暗绿色的东西。箭雨密得没有缝隙,他往左闪,左边来箭;往右闪,右边来箭。他一剑劈断三支,可第四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膏体蹭到他的锦袍,瞬间烧出一个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没伤到肉,但那股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操!"他骂出声,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箱,借力翻上梁架。可他刚踩上横梁——
横梁动了。
不是晃,是整根横梁像活了一样翻转过来,把他甩了出去。他凌空一个跟头,单手勾住另一根梁柱,可那根梁柱也在转——整座楼的梁架像一条巨大的蛇,在黑暗中蠕动着,要把他甩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火药。不是铜铃。不是他以为的"破楼"。
这是一座阵。
刘皓南的阵。被篡改过的、比原来的杀阵还狠十倍的阵。
他想起展昭说过的话——"刘掌教乃当世阵法大家,十二煞天门阵的创始人。他亲手所画的阵图,岂是寻常?"
他想起刘皓南那张冷得像冰的脸——"进去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当时嗤之以鼻。可此刻,挂在半空中的横梁上,脚下是翻涌的煞气,头顶是密如飞蝗的箭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道士没骗他。
可他来不及想了。
煞气从地底涌上来。不是气,是像水一样的东西——黑色的、粘稠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液体,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一寸寸漫上来。他踩在梁架上,煞气够不到他,可他在往下掉——横梁翻转的角度越来越大,他的手指在打滑。
他咬牙,提气想翻上更高的梁架。可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脚底——
"嘶——"
像被烙铁烫了一样。那东西碰到他的靴底,瞬间烧穿了牛皮。他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掉了下去。
他落在煞气里。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了。不是疼——是冷。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都要冻结的那种冷。他张嘴想喊,可煞气灌进嘴里,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煞气在往他经脉里钻,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从脚底往上爬,爬过膝盖、大腿、腰腹——
他试图用内力逼出煞气,可真气像泥牛入海。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阵前像个笑话。
他想起江婆婆的手。那双手摸他脸的时候是暖的。粗糙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度。他想起她说的"老五,娘不逼你,可你总得给陷空岛留个后"。他想起她花白的头发,想起她端着参汤的模样。
他想站起来。为了她。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那块青色的膏渍不见了,被煞气洗掉了。他的宝蓝色锦袍被煞气浸成了黑色,像一块泡在水里的布。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两步。他想走到楼门口——楼门就在十步之外,十步,他跑过去,翻出去,就能活。
三步。四步。
第五步的时候,他听见了铜铃的声音。
不是从楼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那些铜球——那些他以为只是火药的铜球——在煞气的浸泡下开始响。叮、叮、叮,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更鼓。
铜球炸了。
不是火药。是煞气。铜球里的东西被煞气激活,炸开来,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看见自己的血。黑色的血,混着煞气,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和砖缝里的铜锈混在一起。
他试着站起来。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撑着地,手指抠进砖缝,可煞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他感觉不到腿了。感觉不到手了。只有胸口那团东西还在跳——很慢,很慢,像一面快要敲破的鼓。
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砖面,煞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江婆婆缝的宝蓝色锦袍,现在黑得像墨。袖口的暗袋里,那块红布包的玉佩还在。他伸手去摸,可手指已经僵了,碰不到。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嚣张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笑,像小时候揪着江婆婆衣角时的那种笑。
"干娘……"他嘴唇动了动,可没发出声音。煞气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本来打算过了年回来给您磕头的"。想说"那坛女儿红我记着呢,等回来找老四算账"。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慢慢滑下去。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那块碎了半边的空坛子就在他手边——是蒋平那坛十五年女儿红,不知怎么被搬到了这里。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坛口的锯齿,指尖的血蹭在上面,暗红色的,很快被煞气吞没。
他听见风里好像有人在喊他。
"老五!"
声音很急,像展昭。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聚了一下,想转头,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以为是幻听,可那声音太真了,真到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像那次在开封府,展昭拽着他躲开炸药时那样,手劲很大,掌心很热。
他下意识想反握住那只手,想借力站起来,想骂一句"你他妈怎么才来"。
可他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只有冷。无边无际的冷。
他终于明白,那是他的走马灯,是他脑子里最后一点热气在跟他说再见。
他闭上眼。
最后想的人,不是江婆婆,不是蒋平,不是卢方。
是那个总皱着眉的南侠。
他想——展猫儿,你这回可别再来拽我了。这回我真跑不了了。
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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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四年正月初十。子时末。
冲霄楼的煞气缓缓平息。楼内恢复了死寂。
地上多了一片暗黑色的血迹,混着铜锈和泥土,慢慢干涸。
楼外,风还在吹。汉水的湿气裹着雪粒子,打在冲霄楼的骨架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三日后,展昭带着阵图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