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照料 他不舍得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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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从野生动物园回来，李锦沛再发消息，白沐哲就回得少了。
李锦沛隐隐察觉到，是有层窗户纸差点被捅破，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但……
这不是还没戳破吗？
他憋着一股气，于是白沐哲越是冷淡他，他越是锲而不舍。消息发得多了，白沐哲开始说自己忙，李锦沛渐渐受不住这一套，语气不善质问：“你忙什么呢？”
“忙着智斗下三滥。”
满腔委屈“腾”一声被点燃，李锦沛敏感如猫须的心，认定这句下三滥指的是自己，气得他骂了句脏话，不小心把手机给摔了，只能捏着鼻子去买了部iPhone 6.
莫名出了一大笔血，李锦沛咬牙切齿。心想此处不留哥自有留哥处，真当哥非要缠着你玩？
李锦沛开始呼唤群友开黑，却得知冉志成和顾冬冬心血来潮去日本自由行了，周定胜更是等了半天才回复，说爸妈带他回宁城老家办升学宴，此时正如大马猴一般被巡回展览。
李锦沛勉强调侃了哥们几句，又和相熟的同学发了消息，很快攒了一个局。
年轻男女模仿成人的灯红酒绿，也不过是画稚嫩的妆，穿不合身的衣，找不熟的酒吧，在KTV里一醉方休。
有朋友毕业即失恋，点了首苦情歌，僵硬的粤语在嘴巴里滚一圈，遗憾破音，声嘶力竭。周遭起哄声震天，面对如此滑稽的场景，李锦沛坐在角落，恹恹吃着果盘。
呆了不到一小时，他就失去了寻欢作乐的力气，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为朋友们买好单，在众人的挽留中提前退场。
下楼打了辆出租，李锦沛神经病一样让师傅随便开。
师傅透过后视镜翻个白眼给他：“小青年是不是有钞票没地方用啊？”
李锦沛信口开河：“嗯，中彩票了，不花白不花。”
司机白眼更甚，毫不客气收了他五百定金：“侬帮我指个方向，往哪搭开啊？”
李锦沛胸口是空的，嘴先一步给出答案：“杨浦吧。”
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李锦沛将脑袋枕在靠背上，任由空调风把额头吹得发凉。半晌后，他的理智缓缓回归，不由得暗骂自己脑子瓦特了。
无亲无故的杨浦，只因多了一个白沐哲，就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天下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事。
打开新换的手机，李锦沛搜了一下白沐哲的备注，点开对话框。
随着旧手机的牺牲，他们的聊天记录也被顺势埋没，两人之间，如今徒留最无用的清白。
李锦沛本打算随便发句话破个冰，但一想到那句下三滥，他又瞬间无话可说。
其实用脑子想一想，白沐哲平时虽然言语讥诮，但不会轻易拿直白的脏话刺人。那句下三滥，未必指的是他。
可就算是自己误会了，为什么不来解释一句呢？
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会毫无保留相信。朝夕相处小一个月，你难道一点都不了解我吗？
还是说，我在你心里算个屁啊。
李锦沛越想越烦，忍不住将脑袋靠在车窗上，习惯性观察路人抚平心绪。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中，李锦沛连忙叫停师傅，车没停稳就冲了下去，枉顾喇叭声和叫骂，横穿马路。
他气喘吁吁翻过人行栅栏，扶着膝盖顺了口气，才走去那人身边。
不久之前，天降暴雨，快去快来，如今黑云早已离场，但穿着一身正装的白沐哲却浑身湿透，长手长脚坐在路边发呆，对路人的视线置若罔闻。
李锦沛在口袋掏了掏，发现没有带手帕纸，于是冲动拿手去捋白沐哲湿透的头发。
这么一折腾，鬼魅般的人影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机械性抬起头，又等了半天，眼神才重新聚焦。
“是你啊……”
“在这儿坐多久了？”李锦沛声音发颤，“你演哪出苦情戏呢？”
白沐哲自嘲道：“……可不是嘛，导演死哪去了，怎么不喊卡。”
李锦沛明白他又在胡扯，但现在，他心疼得要死，再没力气插科打诨，于是当即将白沐哲从地上扶起来，不由分说拽着他打了辆车，直奔自己家中。
门被拉开，两对凌乱的脚印从玄关一路踩去浴室，李锦沛攥住白沐哲的手腕，让他先坐在马桶盖上，随后俯身去扯他的领带。
没人教过李锦沛打领带，于是这鲁莽的动作只是让领带又紧了紧。李锦沛赶忙将手指放进领带的罅隙，唯恐勒到白沐哲，却不料对方猛地挣扎起来，狠狠推开了他。
李锦沛毫无防备，当下打了个趔趄，后脑“咚”一声磕到了门把手，疼得倒去了地上。
白沐哲这才回过神，赶忙起身去扶他。
李锦沛眼冒金星，只觉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旧仇新怨瞬间齐齐爆发，捂着脑袋喊：“滚——”
“别闹——”白沐哲沉声打断他，小心去摸他的脑袋，“……按着疼吗？恶不恶心？”
“嘶……”
“走，去医院。”
白沐哲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半搂着给李锦沛从地上拔起来。
李锦沛看他如此紧张，心中的怨怼也消了大半。心想脑袋磕一下能出什么事，他又不是纸糊的，但既然白沐哲紧张成这样，不趁机享受一下这份大惊小怪，那才是对不起自己。
“你就打算这么出去？”临出门，李锦沛看着白沐哲湿漉漉半透明的衬衫，忍不住叫停。
“……你的头要紧。”
“不差这几分钟，冲个澡，换身新衣服，不然感冒了。”
“没事。”
“真感冒了你怎么照顾我？”李锦沛得寸进尺，“我家里可就我自己，朋友们都出去玩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只能指望你。你要是也生病了，我们怎么办？瞎子背瘸子？”
见他口齿伶俐，白沐哲的神色轻松了一些，于是又转身给他放在沙发上。
“你衣服借我一套。”
李锦沛求之不得：“主卧衣柜里都是，你随便穿。”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觉得沾了雨腥气，便又指挥说，“我也想换一套。”
白沐哲凉凉：“病号还是少折腾为妙。”
天色已晚，他们只能就近挂了急诊。白沐哲忙前忙后，给李锦沛安排了全套的检查，期间时不时叫他的名字，防止他睡着。
李锦沛发现后，故意使坏装晕，等白沐哲的声音变得急促，才笑着睁开一只眼去看他。
“瞧把你吓得。”李锦沛忍不住带了几分得意，又将手伸过去，“不放心的话捏着我的手呗，捏捏我就醒了。”
“……”白沐哲满脸无奈，“捏手叫不醒装睡的人。”
李锦沛心中甜蜜，半开玩笑说：“你不会多捏几下？”
报告半夜才终于出干净，白沐哲专注盯着好几张纸看，姿态竟十分成熟性感。
李锦沛咽了下口水，佯装若无其事凑近，准备从身后靠去白沐哲肩头，不料他刚开始行动，呼出的热气就被白沐哲察觉，男人忽然跳开，警惕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李锦沛被白沐哲眼里的防备刺痛了，“怎么我一靠近你，你就这么大反应？”
白沐哲甩甩僵硬的手：“那就别从背后靠近我。”
“……你……”李锦沛深吸一口气，眼前阵阵晕眩，“我怎么你了……”
“你没怎么我，我只是不喜欢别人从背后靠近。”似乎被他的可怜相打动，白沐哲的声音软下来，“看结果还行，我们去问问医生。”
李锦沛闭眼坐去椅子，无声闹脾气。
白沐哲轻笑，无奈靠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走。”
“……”
白沐哲又捏了捏肉垫：“问问医生什么情况，说不定我真得留在你家照顾你。”
李锦沛一跃而起，神采奕奕，又赶忙觑着白沐哲的神色咳嗽两声，装柔弱道：“带路吧……咳咳……”
医生看结果，说只有点轻微脑震荡，让好好休息几天。李锦沛本来没当回事，但想到白沐哲，又夸大其词说自己恶心，头晕，看东西重影。
白沐哲没戳破他拙劣的表演，只说放心，这段时间有他呢。
回家的路上，两人的手一直紧紧牵着，李锦沛不觉得有丝毫不妥。他们到了门前，白沐哲让李锦沛开密码锁，李锦沛毫不犹豫把密码念出来，推辞说自己看不清，一定要白沐哲给他开。白沐哲不戳穿他的把戏，尽职尽责将他扶到屋内，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他饿不饿，忙前忙后，李锦沛被照顾得快活极了。
这天晚上，他们是一起洗的澡。小小的浴缸坐了两个快一米九的男人，李锦沛为了不挤着白沐哲，将自己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可笑。
白沐哲让他闭上眼睛，他听话闭着。在一片颤动的柔光中，李锦沛耳边时不时传来被搅动的水声，还有白沐哲按压洗发露的声音。
他尽情想象着白沐哲此刻的样子，想象白沐哲搓开那泵洗发露专注的神情，想象那些细腻的泡沫依偎在白沐哲的指缝中……又随着想象，感受那双手用极其小心的力道抚摸他的脑袋，冰冷的指腹划过他肿胀的伤处。
“对不起……”和想象中如出一辙的低沉男声，轻轻响在李锦沛耳边。
“没关系。”他不舍得睁开眼，唯恐是个好梦，“真的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