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无情道师姐后》忽陌

3、仙人救我 水

　　水鸢挥剑。第一只獠兽被拦腰斩断，上半截飞出几步，落地四肢还在抽动，绿瞳里的光慢慢暗了。剩下五只顿了半息，喉里滚着低沉的呜噜声，同时扑上来。她侧身避过一只的爪子，反手一剑从颈侧捅进去，拧腕抽剑，旋身劈向第三只。

　　剑光连成白亮的弧，断念饮血后剑身浮起一层薄薄青辉，把暗处照得影影绰绰。剩下三只显出惧意，绿眼睛闪了闪，后腿微屈。水鸢没给它们机会，脚下一蹬欺近两步，剑锋朝其中一只咽喉递去。那东西急退却不够快，锁骨下方被剖开一道长口，血喷出来，发出一声扭曲嚎叫转身蹿进暗巷。另外两只跟着逃了，爪子在青石板上刮擦的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空场上剩三具尸体和满地血泊。水鸢收剑入鞘，环顾四周，听见一点声响。很轻，从空场尽头的方向传来，带着某种含混的吞咽声。她循声走过去，看见一间矮土屋，门板歪斜着，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她用剑鞘挑开门板，月光涌进去，照亮了屋里。

　　墙角草席上蜷着一个人，头侧向一边，脖子上一道齿痕正往外渗血。一只浅灰色的小獠兽伏在他身上，埋头啃咬着那道伤口，后腿蹬着草席吃得专心。水鸢跨进去一把攥住幼兽后颈皮毛将它拎起来甩向墙壁，那东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落地后四爪抓地刚要回头，断念剑已经递过去了，从下颌刺入头顶穿出，没叫出声就瘫软在地。

　　草席上的少年歪着头，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仙人……救我……"

　　水鸢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幼兽牙齿还没长全，咬得不深，皮肉翻着但没伤到要害。

　　她拨开他黏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削瘦的脸，嘴唇干裂起皮。月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眉眼和下颌的轮廓在光里清清楚楚地映出来。
　　水鸢的手顿了一下。那张脸，她曾见过的。她在记忆里翻了一下，翻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多年前，村里那个邻家的哥哥，比她大几岁，总爱在她玩累的时候递一碗水过来。后来替她挡了一劫，再没醒过来。太像了。

　　水鸢看了两息，把目光移开了。她低头继续处理伤口，从袖袋里摸出伤药，拔开塞子往齿痕上倒了些白色粉末。少年疼得抽了一口气，绷了一下又松了。

　　"能坐起来吗？"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直，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目光在水鸢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旁边地上那只死透的小獠兽身上。水鸢又看了他一眼。瘦得脱了相，和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已经差了很多，可骨相里的某些东西还是像。她没说什么，站起来等他自己缓过劲。

　　"你是镇上的人？"少年点了点头："平安镇的。"
　　"叫什么？"
　　"阿凛。没姓。"

　　柳怀雪从巷口走进来，月白道袍沾了几片碎叶，左肩袖口勾了道口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獠兽尸体，又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少年，目光在他脖间的伤处停了一拍。

　　"追上一只，其余的跑了。"柳怀雪蹲下翻了翻幼兽的尸体，拨开灰毛看了看口齿，"小的，应该就是窝在这屋里。外面那几只是成年的，大概是它父母。"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土屋四角，在墙角一堆兽骨上停了一下。那些骨头码得整整齐齐，不像野兽自己吃剩的。他又看了两眼，没多说，转向少年，刚刚师妹已在玉简里和他说明了情况。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靠着墙，说自己是平安镇的人，爹娘走得早，家里没别人了。镇上的人说他命硬克人，没人肯收留，这几年就在街上讨生活，晚上睡破庙或者屋檐底下。昨晚睡在镇东头一座荒废的磨坊里，半夜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扑倒，后颈咬了一口就昏过去了，醒过来就在这间屋子里。

　　"那只小的，"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幼兽尸体，"一醒就看见它趴在我身上咬。"

　　柳怀雪嗯了一声，又扫了一眼墙角那堆整齐的兽骨，没再追问。"能走吗？"他问。

　　少年点了下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身量不矮，比水鸢高出大半个头，只是瘦得厉害，肩胛骨把薄薄的衣料顶出两个尖。站定之后他朝两人各弓了弓腰，哑着嗓子说："谢仙人救命。"

　　水鸢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柳怀雪跟在后面，少年走在最后。月光铺了一地，三个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青石板上。少年脚底发虚，走得不快，偶尔被石缝绊一下又站稳，始终跟在两步之后。

　　回到客栈，大堂烛火还燃着，柜台后面的尸体衣襟已被拢好了，是水鸢之前处理的。柳怀雪弯腰看了看门槛内侧的地面，指尖擦了擦地面，指腹上沾了些细碎的黑粒，像什么动物的皮毛碎屑。他用帕子擦了手，直起身来。

　　"天亮处理尸体。"水鸢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朝少年招了一下手，"过来，伤我看看。"

　　少年走过去坐下，水鸢解了他脖间缠的布条，重新上了药粉，柳怀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干净白布递过来。她接过去给少年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手上忙的时候视线没落在他脸上，可缠完布条直起身的一瞬间，又瞥了一眼他的侧脸。

　　还是像。

　　她收回目光，在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凉茶："镇上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少年想了想："要说怪事的话，上个月开始丢人。先是东街卖豆腐的老刘，晚上收了摊就没回家。然后是西巷的王家媳妇，也是出门打了水就没回家。前几日是打铁的张铁匠。都是夜里不见的。镇上传是獠兽下山了，也有人说是闹妖怪。"

　　他顿了一下："这案子玄乎，衙门查了一下，却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这些人都是从外地来平安镇定居谋生的。"

　　水鸢看了柳怀雪一眼。柳怀雪正站在柜台边，手搭着柜面，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他没有回头，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水鸢把茶喝完，搁下碗："先歇一晚，天亮再说。"她朝楼上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还有地方去吗？"

　　少年坐在条凳上，烛火把他的脸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看着自己磨破的裤洞，说没了。

　　"那你明早跟我们一起走。到了下一站再说。"
　　少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谢仙人。"

　　水鸢上楼了。柳怀雪把一盏新蜡烛搁在柜台上推过去，对少年说："伤口别沾水，明早换药。"也上楼了。

　　少年独自坐了一会儿，吹了蜡烛，借着月光摸到二楼最里面的空房。推门进去，没有点灯，在床沿坐下来。不过他没有躺，只是靠着床柱偏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停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

　　第二天天亮。水鸢下楼时少年已经坐在大堂角落了。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昨晚柳怀雪给他的。

　　袖口长了一截卷了两折，头发也拢了拢用布条扎在脑后。枯瘦归枯瘦，眉目却清清楚楚露出来了，一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垂着。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和昨夜月光下有些不同了，可眉眼之间的轮廓还是让水鸢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走到桌边坐下，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柳怀雪已经在了，面前摆了三碗素面，两根油条，一碟咸菜。

　　"先吃。吃完上路。"柳怀雪说。

　　少年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前朝两人各低了低头，低头吃面。吃得快，但不急，一口一口把汤都喝干净了，碗底朝天放回桌上。

　　柳怀雪搁了筷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幅地图摊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平安镇往东大约百里的一片墨点："前面是青石镇。过了青石镇有个坊市。这段路走两天，中间没有镇子，得在野外歇一夜。"

　　水鸢凑过去看了看，点了下头。柳怀雪收了地图，看了一眼少年："跟着走没问题吧？"少年说没问题。

　　三人出了平安镇东门。晨光铺在官道上，路面晒得发白，两旁齐腰的荒草被风吹得簌簌响。水鸢走在最前面，柳怀雪侧后，少年隔着三四步跟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前面两个人保持着那点距离。

　　走了小半个时辰，水鸢站住了。她偏头望着官道左边的一片荒地，那里有几排歪歪斜斜的木桩子，像是被火燎过，桩头焦黑。她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少年："那是什么地方？"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以前是个磨坊。前两年烧了，没人修。"

　　水鸢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可她又多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荒草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反光。风一吹草盖住了，看不清。

　　柳怀雪也注意到了，只偏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少年走在最后，低头踩着前面两人的脚印走。日头升上来，把三个人影子拖在身后，一道白，一道青，一道灰，安安静静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