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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有些路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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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李家村时,农田上尚有层薄薄的雾气,现下已全数消融,晨光自东南铺陈开来,围观的村民都散开了,各自开始忙碌,李清绕到小路上走了几步,又忽地站定。
“仙人可有斗笠?”
“啊。”LD001在空间里摸了摸,掏出顶纱笠来,“这种行吗?”
“……”
其实不太行。这纱笠细竹骨,红珠花,垂落的长纱泛着幽光,一看就非凡品。李清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不管怎么说,总比被认出身份强。他拆下珠花,将长纱叠了三叠,从包袱里挑出一块素色的棉布绑在顶上,随后才戴好纱笠,继续往前走。
初春露重,小径来往的人少,道旁野草长了半人高,不过几百米,其上的露水就打湿了裙摆,脚上的布鞋浸染水汽,走起来有些难受。李清走了两刻钟,累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自己平日里带的水囊昨日遗留在家里,怕是已然化为焦土。
“……”他轻轻吸了口气,“舒仙——”
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连带着脚下的步伐一起。LD001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虽然撞上也是穿过去罢了。
“怎么了?”光球上下晃了晃,“李清?”
“……”
李清破天荒地没在第一时间回复LD001,他低着头,看着淡蓝色的裙褶在微风吹拂下晃动,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他方才又……下意识地依赖舒仙人了——明明只不过相识了一晚而已。衣服、火石,乃至于改头换面的神药,从一开始的忐忑开口,到今早的顺理成章……
这不对。
这么多年,母亲的教诲,老师的提点,竟在一夜间都被他忘了个干净,连“自力更生”四个字都不会写了——他真是枉读圣贤书!
少年恶狠狠地咬住下唇,淡色的薄唇几乎渗出血来,耳根也羞耻得泛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长长地吐出来,一边重新迈开步伐,一边努力控制语气,好让自己显得平静:“没什么。”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淑女协议’的条款我看了大半,仙人今早也大致说了些——意思是往后我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取相应的奖励。”
“喔,对的。”
毕竟它在众多世界里打转本身就只为了两件事:一是帮助命运线遭外力破坏的世界之子重回正轨,成为系统认证的“完美淑女”;二是以此为本,获取世界回馈的能量,好让自己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宇宙中。
只是李清的情况是在特殊,时间紧迫,才会到现在都没提出具体的任务。
“这么说来……舒仙人是有任务要派给我的?”压下刚刚的情绪,李清好奇地歪了下头,“是什么任务?”
“放心吧,不难的。”LD001轻咳一声,声音切换成更机械化的冷淡音色,“培养对象李清接受主线任务1:通过秀女选拔。”
“……啊。”李清怔住,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从昨夜出事开始,他脸上头一次露出这般明媚的表情,冷淡素净的五官都亮了起来。
“舒仙人放心。”少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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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李家村最近的县城叫平阳县,从李家村过去约莫十里路。李清走惯了这条路,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县城。
平阳县是个小县,卖货的商铺几乎都挤在一起,李清过去每隔两日来县城里,多是去书铺——书铺的孙掌柜对他的字赞不绝口,总愿意用最高价收他抄的书,但今日的目的地不同。
葛记当铺。柜台里精瘦的老人戴着只玛瑙框的叆叇,眯着眼睛,用手细细地捻过李清递来的布料,又凑到光下仔细看了半晌。
“上好的绸料啊。”老人啧啧感叹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可惜了。”
他放下布料,将叆叇也摘下,语调不急不缓:“姑娘,这料子虽好,可到底是拆开的,不成匹,我收进来还得想法子找由头才能卖出去,出不了高价。”
李清早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说辞,并不急切,刻意压细的声音隔着纱笠传出:“这是带苏绣的暗纹缎,有些料子上的绣面都还齐整,不论是裁了当小袄的面子,还是直接卖给绣坊做帕子料,您都大有赚头。”
掌柜又翻看了两遍,面上露出几分动摇,思量许久,最终松了口:“再给您添半吊钱。”
再添半吊钱,也就是一两半银钱,加一把零散的铜板。虽然比预想中少了些,但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倒也绰绰有余。李清在心里算好账,不多纠缠,点点头。
片刻后,他收好银钱,先走到街口买了四张胡饼,又顺便在路边的摊子上挑了两支成色一般的钗子,最后才往城门口的车马行走去。
小县城里没那么多贵人,带篷的驴车是紧俏货,会赶这种车的也多是经验富足的老汉,看人的眼一个比一个尖。一见到李清戴着纱笠,穿着齐整,还背着布料上佳的小包袱的样子,便热情地凑过来自荐:“姑娘去哪?我这驴壮实,跑得快!”
李清看了看车和驴,最后挑了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问好价格——去柳林镇的带篷车,五十文一趟。他应下来,钻进篷厢中,赶车的汉子也不多待,甩了个响鞭,驴车吱吱呀呀地跑动起来。
路上没什么人说话。
赶车的汉子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若非如此,李清也不会挑中他——他只问了句“姑娘去柳林镇探亲?”,李清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从车篷的缝隙里吹进来,李清靠着车棚,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今早又连着走了二十里路,身体早就吃不消。但闭上眼也睡不着,眉头皱着,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愁绪。
“你还好吗?”
LD001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比先前轻了很多。李清没有睁眼,刚想张嘴回答,又想起车夫在外面,于是换成在脑海中默念:“还好。”
“你今天走太多路了,晚上肯定腿疼。等会儿到了镇上就别着急了——离县选还有好多天呢。”LD001絮絮叨叨,“先找个旅店住下,好好洗个澡,用热水泡一会儿。”
寻常至极的叮嘱,李清睁开眼,看着篷顶的竹篾,轻轻嗯了一声。
驴车的速度很快,路面逐渐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乡间土路,前些日子下过雨,坑洼不平。李清眯了一会儿,现下只觉颠簸,索性睁开眼睛,撩开盖着车窗的麻布,晃晃悠悠地看路两侧青紫黄绿的野花野草。
可惜,他的悠然没能持续太久。
赶车的汉子已经在尽力绕开泥泞,可马尚有失蹄,何况是驴——那头青壮的灰驴不知踩到了什么,蹄子一滑,连带着整个车轱辘一同陷进了路旁半尺深的泥坑里,车身猛地倾斜,李清差点被甩倒,幸亏眼疾手快地抓住车窗,才稳住身体。
“哎呦!”赶车汉子跳下车,蹲在车轱辘边上看,“倒霉,这坑看着不深,底下全是死叶烂泥!”
他抄起横在梁架上的木棍,试图撬两下,驴也用着力,但车太重,地面又太滑,费了好一阵功夫,车始终纹丝不动。
李清跳下车来,思索着该怎么借力推车,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远远地便听见一阵马蹄声。
他抬起头望过去,只见官道那头扬起几道烟尘,五匹马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马是好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马上的人更是不凡——清一色的玄底银边劲装,腰间都挎着窄长的兵器,兵器旁缀着银色的腰牌。
“锦衣卫?”LD001喃喃道,“是准备去府城的吗?”
李清的眼神微微一凛,他下意识往后让了让,将纱笠压低了些。
“姑娘。”赶车汉子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摆手示意李清再往后退点,“咱们先往后稍稍,这些个——可都是惹不起的杀神。”
马跑得极快,一息之间就到了眼前,领头的虬髯大汉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路边的驴车,转瞬收回视线,显然没对李清二人起疑心,也不打算管闲事。可他身后的第四匹马却慢了下来,马上的骑手勒住缰绳,偏头看过来。
停下来的骑手声音清亮,剑眉星目,一张脸生得白净利落,看起来俊秀极了——也年轻极了,至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偏他打扮与其他四人别无二致,是个正正经经的锦衣卫。
李清正偷偷掀开了些纱笠,在缝隙里偷瞄,不经意与那骑手对上视线,猛然垂首低眸,莫名胡思乱想起来:多半是勋贵之后吧,停下来是想要盘问他?
“大哥,你们先走。”少年骑手翻身下马,朝着前方喊了一声,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起来没少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前面几人似是习惯了少年时不时擅自脱队的行为,也没等他,径直策马而去。
少年牵着马走到李清面前:“这位姐姐?”
“……啊、嗯。”李清抿住嘴,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回话,“当不起上差如此称呼,上差有何事?”
不知为何,少年的笑意更浓了,他把马拴在路旁的树上,蹲下身,看了看车轮的位置。
“姐姐的车陷得有些深了。”少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还好,从这个角度能推上来。”
说完,他站起,后撤几步,停在李清身旁——车厢的左后方,弯腰伸手,抵住车驾:“那位大叔,等下我喊三二一,你鞭下驴,让它朝前走。姐姐,你离远些,小心溅脏了裙子。”
“好嘞。”赶车汉子连声道谢,少年摆摆手,嘴里喊着“三二一”,放量本就不大的胡袖瞬间紧绷起来,车轮在泥坑里转了一圈,猛地拔出。
“……多谢。”李清有些犹豫——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该与这种身份的人多交谈,但这少年帮了他大忙,又如此热情,不说话实在不好。而且……视线在少年玄色的皂靴上掠过,他迟疑着,从怀里掏出装样子用的手帕,“上差的鞋脏了,擦擦吧。”
少年愣了下,旋即接过帕子,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没事,这路也是官家该管的,年久不修才会这样,帮你们也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这句话,他又忽然转了话题:“姐姐可是朝柳林镇去的?寻亲?”
“……嗯。”
“姐姐瞧着只比我大一些,今年可是要参选?”
“……”
李清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甚至忘了思考他脸都没露,少年怎么就瞧出他年龄的事来,心跳快了一拍后,强行镇定下来:“……是,正是要先去探访……姑母家,然后在柳林镇造册参选。”
“那真是赶巧,我此番正领了护送府城官女子进京的活计。”少年飞身上马,笑盈盈地看向李清,“府城见,姐姐。”
李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少年已骑着马飞驰远走,玄色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外。
赶车的汉子爬上驴车,温声招呼李清道:“这位官爷倒是好心肠,锦衣卫的人可不都这么好说话……姑娘,你运气真好。”
运气好……吗?
李清轻声“嗯”了一声,扶着车架钻进车厢,心绪不宁地询问LD001:“仙人,方才那人……您可看出了什么?”
若停下帮他推车只是好心,又为何偏要多问他的情况?他到底是个男子,虽有仙人协助,可京城来的勋贵子弟或许能看穿他的伪装?若是他身为男子的身份暴露,淑女协议会不会直接作废?
他……
“没事。”LD001不知道李清在想什么,但听得出他心音里细微的颤抖,柔下嗓音安慰道,“不用担心,他没说谎,也没恶意,估计只是单纯热心肠而已——别想太多。”
“……好。”
纤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攥住了膝上的布料,李清静静坐着,压下不安。驴车又吱吱呀呀地走了半个时辰,路面复又变为平坦的官道,风掀起窗上的麻帘,喧闹的车马人流声逐渐变大。
柳林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