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为官》不辣的不辣

2、第二章 学习使用金

　　野菜汤的味道比想象中好一些——LD001给的奖励套装中有一小瓶精盐。李清小口小口地喝着，尽量让自己的用餐模样看起来端庄些。

　　家里其实也常做菜汤，不光是为了饱腹，也是养母的习惯——她出身江南，是当地大户人家里的家生子，婚配后才随着从商的夫君来了河北，饮食上却始终是自小的那套。她做菜汤时会把菜叶切得很碎，下菜之前先在锅里融一小块雪白的猪油，汤滚起来后还要用一个鸡蛋打成蛋花，这样的菜汤哪怕放凉些，嫩绿的菜叶配着金黄的蛋花，也依然是清亮又鲜美。

　　不过李清几乎没喝过放凉的菜汤，母亲总会笑盈盈催他趁热喝光……

　　端着碗的手瑟缩了一下，似是被见凉的野菜汤烫了一下，李清低着头，看向自己映在菜汤里的影子。鹅黄的长衫，淡蓝的褶裙，发髻虽简陋，倒也齐整，配上自小读书的气质，还真像个县里富户家的姑娘。

　　“……舒仙人。”他又抿了一口，放下碗，轻声问道，“选秀一事，我有些想法，不知您能否与我参谋一二？”

　　他昨夜睡得并不好，缩在被褥里的大半时间，都在闭着眼翻来覆去地回忆母亲横尸厅中的惨状，但今晨起来，脑子却异常清明。

　　前朝灭亡，外戚专权的缘由至少占了十分之七。因着这个，从太祖朝开始，临朝的选秀便不拘泥于高门望族，而是在全国各地统一开展。每逢皇帝下诏的大选之年，各县适龄女子都要停止议亲，经由县衙、府衙、尚宫局和司礼监三道审核后，才能成为“官女子”，入宫待选。

　　李清说的这些，LD001是知晓的，因而它有些不明白李清复述这些内容，是想要说明什么。

　　“上月初，陛下降了选秀的旨意。”李清姿态端正地跪坐在地上，“各县正在筹备初选——时机很好，只有一点。”

　　“你的户籍？”LD001立刻反应过来，它在空中绕了两圈，把自己剩余的能量算了又算，“我没办法直接帮你修改户籍。”

　　先不说“淑女协议”是要培养任务目标自立自强的能力，就算它真觉得这种事对李清来说关乎性命，必须帮助，它也没有足够的能量。顶多能从空间里拿个混淆丹出来帮忙混过去，可到底治标不治本。

　　李清并不惊讶，他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陛下重情义，自王妃——皇后娘娘薨逝后，一心养育太子殿下，哪怕在初即位时，也未曾动过大选的念头，可偏偏今年下了旨意，其中必有蹊跷。”少年说道，“我虽无门无路，只是一个小小童生，但老师和同窗们偶有交谈，也曾听说过——此次大选，多半是为了太子。”

　　“啊？”LD001闪了闪，“选太子妃？”

　　可它记得搜集到的资料里，太子今年也就11岁吧？怎么说也不到成婚的年纪。

　　李清弯了弯眼，开口道：“不，是选女官。”

　　这也是他昨晚看到LD001提供的规划后，仅花了一息便坦然接受的根本原因——临朝选秀从来不只是为了给帝王选妃，自太祖到当今，历任皇后也没有哪一个是真的出身民间，那些被选调入京的官女子们，除了极少遣返原籍的以外，大部分都留在宫内。而在这些留下的官女子中，又有一部分才貌兼优者会进入尚宫局，成为宫内女官，负责从宫内到宫外的各种皇家事宜。

　　“陛下体弱，太子年少，后宫仅有淑德两位妃子代行后权，尚宫局的权力太大，能接触的人也太多，如若局内女官们是先皇一派，陛下自会忧心。”

　　所以这次大选，大概率皇帝想要借着名头，给太子清理出一个能用的尚宫局。

　　李清侃侃而谈一番后，最终说道：“是以，我不仅需要户籍，还需要一个能够帮我更容易成为女官的户籍。”

　　“……”

　　更困难了啊！

　　LD001原地打了个滚。

　　它不说话，李清也只是笑笑，他重新端起碗，把最后一点凉透的菜汤喝完，用袖口轻轻抿了抿唇角，才平静地开口：“仙人无需忧虑，我只想询问仙人，是否知晓有哪户家底殷实的人家——有女初长成，又不愿参选？”

　　LD001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你想要顶替？”

　　“是。”李清的声音轻而稳，“每次大选都有不舍女儿入宫的，我想这次也不会少，仙人若有相关的消息可告知，我便可试着与其谈判。”

　　想法很好，LD001其实也想过冒名顶替这招，只是变更户籍耗费能量太大，才被它直接否决。可如果说是李清自己去谈……就算真谈崩了，大不了带着孩子直接跑。

　　但问题在于——LD001吐出一口光圈，有些为难：“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接通世界法则，能够获取的信息都是浮于表面的信息流……简单来说，就是普通人能打听到的那些。”

　　最多最多，也就是它本体可以穿墙入室，看到很多人没办法看到的文书内容而已。

　　“所以——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如果你都不知道附近谁家有合适人选的话，我就更帮不上什么忙了。”

　　李清听完，沉默了一瞬，低落和失望一闪而过，又在眨眼间消失，他垂着眼睫想了会儿，随即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安慰LD001：“无妨，是我太过依赖仙人了。仙人已帮我太多，剩下的路，本该我自己走。”

　　他站起身，一边把那些材质奇特的所谓“野营用具”依着原样收纳起来，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子里，多数乡亲都见过我，乡亲间也知根知底，谁家有几个孩子、多大年纪、是男是女，三句话就能问清楚。”

　　“那就得去远些的地方了。”LD001闪了闪，“附近的其他镇子？”

　　“嗯，柳林镇或商集镇。”李清继续说，“各县的初选要到月底才会正式开始，那些舍不得女儿入宫的人家，若想在暗中找人替选，从月初就会开始物色了，我只要在初选前找到一户合适的人家，将户贴和路引拿到，便能直接报名。”

　　依他的想法，若是有可能的话，去隔壁县才是最好的——不光是李家村，他常年在县城抄书卖字，眼熟他的人不在少数。

　　“那就柳林镇吧，远是远了些，不过恐怕正和你心意。”LD001的声音忽然高了些，“而且虽然没办法直接给你提供信息，但安全上你尽管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到你的。”

　　李清郑重地点头，将收纳起来的野营包用布片包好：“不过在动身之前，还有两件事……”

　　“两件事？”

　　怎么感觉这孩子的问题越问越多呢？

　　LD001有些警惕起来——别是前面都在装乖吧？

　　“一是仙人既要我扮作女子，可我毕竟年近加冠，身量虽不算太高，也比寻常女子来得高挑，况且面容身段声音……这些仙人可有什么便捷的伪装之法？”

　　李清没察觉LD001的警惕，自顾自地开始拆被褥上的布料，并接着提问：“二是……我想回去看一眼母亲。”

　　“……哦。”LD001松了口气，“看当然可以，不过最好是远远地望着——”

　　“——清、我知道。”

　　“嗯。”

　　李清打断得着急，LD001也没多说什么，它打量了一下李清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算了，把男性培养成完美淑女这种事本来难度就够高，它没必要非坚守原则让自己心累，何况破例一次是破例，破例两次也是破例。

　　片刻后，李清耳边忽然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培养对象李清接受任务：就地取材做顿饭。”

　　“培养对象李清完成任务，任务奖励：下品幻颜丹一枚。”

　　没有昨晚的两套奖励那么大动静，一小枚漆黑中透着光泽的药丸落在李清掌心，触感微凉，带着若有似无的草药味儿。

　　李清仔细端详了片刻，仰头吞了下去。

　　“诶——”LD001解释的话卡在半路，“你……也不问一下就吃。”

　　“若非仙人搭救，我现在已和母亲的尸身一同葬身火海。”李清摇摇头，“仙人想要我的命，直接来取便是，不必大费周章。”

　　“……”

　　话是这么说，但……假如系统光球有脸的话，LD001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眉头紧皱：“你能信任我，我很开心，但你们人类之间的相处不是非黑即白的，前一秒救你的人下一秒也可能为了别的事情要来害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听出LD001言语中的担忧，李清忍不住轻笑了声，又猛然停住，“……嗯？”

　　他的声音……？

　　那枚丹药入喉就像暖流般化开了，他猜到药效定然不凡，可——这般立竿见影？

　　“除了关乎你性命的时候以外，我都不能动用远超过这个世界能力上限的物品。”LD001解释道，“下品幻颜丹能够让你的轮廓和皮肤变得更柔和细腻些——但都是在正常药物能够达到的范围，不会有什么超出常理的变化，声音也是。”

　　李清的嗓音并不是直接变成了细而软的典型女嗓，而是抹去了原本清朗中带着的那丝厚重，只余下清润平和，分辨不出明显性别特征的音色。

　　“……有些像我幼年时的声音。”李清也松了口气，继续拆被褥的布料。LD001飘到他身前，看着他三下五除二把被面和被里都撕成方正的布料，又用最不起眼的几块捆扎成两个包袱的模样。好奇地询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这身装扮在镇上原本不会太扎眼，可如果是风尘仆仆一路走过去就不然了。”李清头也不抬地回答，“仙人给的这套被褥用料上佳，我现在身无分文，这些布料多少能换点碎银，到时雇辆驴车，只说去寻亲，也不引人注意。”

　　LD001怔了一瞬，随即有些惊喜——这孩子比它想象的成熟多了。

　　天色已然大亮，晨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漏进来，满地的尘埃飘浮着，泛起细碎的光点。李清将地上有人住过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将带不走的棉花和褥子塞进草堆下，背上两个包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LD001转移他位置时没往太远，它安静地飘在李清身旁，沿着山路往下，又顺着田埂往前，约莫小半个时辰，总算回到了李家村外。

　　火势灭了。

　　曾居住的小小院落成了一团黑漆漆的灰。

　　李清在村外站了许久。

　　昨日母亲伺弄的菜畦上，烧得只剩半截的门框歪着塌下，屋檐下的燕巢成了漆黑的球，幸而今年的雏鸟都早早跟着亲鸟飞走了。有熟悉的同龄人喊他的名字，钻进废墟里，又钻出半个身子喊人帮忙，几个乡亲七手八脚地抬出一具焦黑的尸身，众人叹息着，隔壁婶娘掩着面从家里扯出一条旧草席盖上。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母亲的面容，只能瞥见草席下枯木枝桠般的手。

　　——昨日他出门时，那只手还在替他整理背篓。

　　少年转过身，腿麻木得几乎迈不动。

　　“……走吧。”李清的声音很轻，“先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