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局秘书工作手记》栖青

5、第 5 章 工作（改错

　　希尔德少校个子很高，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黑色猎豹。

　　海伦娜跟在希尔德少校身后，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也许是因为对方黑色袖口下露出的苍白肤色，从手腕到手指，上面鼓起青筋，希尔德少校喜欢走路时把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有时候和食指缓缓摩挲。

　　毕竟是刑讯部的副官，刚刚对方已经朝她介绍过了自己，再加上加尼丝的消息……海伦娜的位置落后对方一步，稍低下头就能看到对方苍白的大手。

　　这只力气很大的手做过什么？海伦娜不禁猜测。
　　大概做过很残暴的事，那双有力气的大手会让犯人感到剧烈痛楚，苍白的皮肤上不留情面地沾过血液，又毫不在意地甩掉，甩不干净可以再用肥皂洗净。

　　金发的刑狱恶棍……

　　海伦娜没经历过这种事。
　　她没当过受刑者，也不是施刑者，也许在入职前对此有些概念，但也仅只是概念，更没亲眼见过。不过刑狱者若是恶棍，实际上这不算很违反常识。

　　而受刑人则是违法犯罪者，这么一想，似乎会令人好受多了。

　　海伦娜跟在希尔德少校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楼地下室入口。

　　“海伦娜秘书，待会儿你的工作就是记录口供。”

　　在打开那道铁门前，希尔德少校的动作停了下，转过身来看向她。

　　“…好。”
　　海伦娜点点头，目光盯着那扇铁门，也许是下午的工作让她的大脑有些繁重，目光稍显发直。

　　希尔德少校转过身去，一手伸进裤兜里，准备掏钥匙开门。

　　“对了。”海伦娜突然又出声，面前的军官便侧头看过来。
　　海伦娜捏紧了手里的钢笔，钢笔紧紧嵌在笔记本的软壳页上：“记录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军官想了想，可能是实在没想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以前他们又不干这个。

　　“记录好时间就行。”军官说。

　　海伦娜郑重地点了点头。

　　军官刚转过头去准备掏钥匙继续开门，可却突然望过来，绿色的眼珠再次盯向海伦娜。

　　“海伦娜秘书，你知道该怎么记吧。”

　　“……”

　　被威胁了。
　　在进入领地的边缘，猛兽好似突然准备亮出尖利的齿牙，海伦娜后知后觉，刚刚走廊上阴凉的风到这时似乎才吹到身上。

　　“别紧张。”希尔德少校突然笑出了声。
　　海伦娜作势要逃跑的模样逗笑了他。

　　紧接着，“咔—”一声，军官利索打开了铁门。

　　“请进吧。”

　　“……”
　　海伦娜看了看他，来到铁门前，门外脚下是往下延伸的几节灰色水泥楼梯，她只得先抬步走了进去。面前的军官则会跟在她身后。

　　往下没走几步，海伦娜听到身后希尔德少校锁门的声音，安静的空间里，金属清脆撞击在一起。
　　接着是紧跟在她身后的军靴落地的声音，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我们是同事，你又不是犯人。”希尔德少校在她身后说。

　　海伦娜张了张嘴，由于喉咙被挤压因而嗓音略有些沙哑。
　　她微点了下头说：“我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文职是无害的工作。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晃荡。

　　其实这里倒没想象中那么阴暗，白炽灯很亮……那强烈的灯光照在头顶让地下室的楼梯道里就像白天一样。

　　下了楼梯以后是一条长长走廊，看起来就像和楼上的办公布局没太大分别。不过墙两侧的门却很少，那些都是厚实的木门，严丝合缝地紧紧实实嵌在墙壁上。

　　希尔德少校将海伦娜带到了其中一扇门前。

　　“在这里等我一下。”希尔德少校说。

　　说完，他便先进去了。海伦娜则乖乖等在门外。

　　这里墙的两边都没有时间，空荡荡地发白，不知是时间久了，还是因为海伦娜自来到这里后就一直感到精神紧张，她感到双脚开始发麻，没一会儿，她就稍得在原地动一动。

　　可希尔德少校依旧还没出来。

　　这里太安静了。

　　海伦娜又看向走廊两侧，没有任何人，好像是她被遗弃了。

　　海伦娜低下脑袋。

　　“……”

　　过了会儿……她的鼻尖好似闻到了烟味……隐隐约约……滞涩在不流通的空气里……
　　不知为何，这让她放松了些。

　　“—，——”

　　海伦娜似乎听到了有轻微的响动，是从面前的房间内传来的。海伦娜没动作。
　　过了会儿，那声响似乎又更大了，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

　　海伦娜轻轻抿了抿唇，垂眸，也许她能猜到里面正发生什么。

　　“……，…………”

　　那样的声响还在持续。

　　海伦娜一直站在门前，所以她很清楚能注意到她面前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猫眼。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太好，可这种轻微的声响正引人心里躁动。

　　海伦娜又轻微动了动，让脚趾没那么发麻，两边的走廊没有一个人。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胸口缓缓起伏着……终于，缓缓地，她的右脚轻轻往前挪动了一步。

　　这个时候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又一步。

　　她的心嗵嗵地跳着……她来到了那扇门前，明明是厚重的木门，可在她的手心里像铁门一样冰冷，她将眼睛放到了门外的猫眼上——

　　可透过猫眼，里面却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上面摆着一个台灯，还有个椅子，墙壁上挂着军装外套，装修很简约，墙壁是冷硬的灰色水泥。

　　房间内还有一个铁门，是那种栅栏式的防盗铁门。

　　海伦娜透过铁门内半开的门，还有铁门的缝隙，她看到隐约有个身影，那身影正晃动着。

　　好像是希尔德少校。因为那头金发。

　　海伦娜看不太清，那缝隙太小，因为隔了一个房间，人影也显得模糊，只看得见那里面光线较暗，还有几个脱了军装外套只着白衬的青年。

　　海伦娜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忽地，突然里面一个刑讯官好像发现了她，于是立刻往外面走来，紧接着，猝不及防海伦娜好像看见了一团刺眼的红色——

　　“—！”

　　那红色好似还没从她视网膜上退去，被惊吓的海伦娜猛地往后一退！

　　结果却没想到撞上了身后的另一具身体。

　　这吓得海伦娜惊魂未定一下转过头——

　　一双深蓝色分明的眼睛。

　　“…部，部长。”

　　海伦娜连连脱出这样的半怀抱，额上满是大汗。

　　沃尔斯特上校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青年刑讯官正好也出来了，一下打开了门，看到来人还愣了下：“部长。”

　　然后那青年又看向一旁明显心虚未定满头大汗但强装镇定的海伦娜。

　　“这是海伦娜秘书。”沃尔斯特上校抬手指向一旁的海伦娜，朝他介绍道。
　　军官声音不大，从容平静，手上带着洁白的手套。

　　海伦娜正满心纷乱中，听到自己被介绍后，就木木朝青年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来协助记录口供的海伦娜秘书。”

　　那青年瞧着她，便同样伸出了手，不过这个时候海伦娜才发现他手上不太干净。

　　可情况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海伦娜僵着胳膊，那青年军官也仅是动作稍顿。

　　“我是洛伊瑟兰。”
　　军官微笑着一把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紧握住，持续了一秒，沃尔斯特上校则是迈步进了屋。

　　海伦娜忙跟在他身后也一起进去，挣开了手。
　　洛伊瑟兰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希尔德少校也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目光微扫过海伦娜，最后上前来到沃尔斯特上校身旁朝对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则是看向了铁门后的位置，大概是在汇报工作。

　　海伦娜一手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另一只手微微张开，手指上不可避免沾了些发黏的红色，她有些不敢动作地将手僵在身侧，站立在那儿等待吩咐。

　　听闻希尔德少校在耳边的低语后，沃尔斯特上校便准备到房间里去。
　　不过在带着人离开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了眼海伦娜，朝座位一指。

　　海伦娜朝座位看去，那里正空着。
　　很快，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这里，那扇铁门连带着里面的门都全部紧紧关上了，海伦娜又成了一个人。

　　海伦娜只好一个人坐到椅子上，房间空荡，安静，还有点冷。门都紧锁着。
　　……或许，这其实就是属于她的另一间审讯室。

　　父母去世后那阵也是这样，房间里太安静了。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孤独感包裹了她。

　　海伦娜呆呆地看着面前桌面上空白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没过一会儿，那扇门终于又重新被打开。
　　沃尔斯特上校弯腰从门里出来，他的另一只手拿着手套，另一只手的手套已经被摘下，而被摘下手套的这只手上则骨节通红。

　　沃尔斯特上校气息平稳，只是领口的风纪扣暂时被解开了。

　　“好了，你进去吧。”沃尔斯特上校指了指里面，对海伦娜说。
　　边走边吩咐，他将手里的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两只手套折在一起。

　　而这一次，门一开，海伦娜就清晰地闻到了里面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