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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正好 前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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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炉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阿妈不在,大概是带着卓玛去洗漱了,扎西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人进来,眼睛里闪了一下好奇的光,但没有问,低下头继续跟那道数学题较劲。
小黄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围着林越的脚转了两圈,闻了闻他的皮鞋。
林越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木头房梁,藏式柜子,炉子上冒着热气的水壶,墙角的青稞袋子。
他看得很仔细,大概在确认我这些天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坐吧。”我说,指了指靠窗的椅子。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了,坐的姿势很端正,腰背挺直,跟这个屋子里所有松弛随意的人都不一样。
扎西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黄油,江措靠在门框上的时候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只有林越,无论坐在哪里,都像是在会议室里。
江措把毛毯和保温壶放到柜子上,走到炉子旁边,拿起水壶倒了两碗茶,一碗端给林越,放到他面前的时候没有说“请”,转身又倒了一碗端给我。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但没有坐下来,他端着碗靠在柜台边上,目光落在炉火上,好似那炉火忽然变成了一件值得认真观察的东西。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从成都过来的?”江措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
“对,”林越说,“飞拉萨,然后租车开过来。”
“开了多久?”
“五个多小时,路上限速。”
江措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关心林越开了多久的车,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测量这个人,就好比在河滩上捡起一块石头,翻过来看看,掂掂分量,然后放下,不说话也不评价,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在成都做什么工作?”江措又问。
“建筑设计。”
“自己开公司?”
“合伙的。”
又是一段沉默,炉子里的一块木头塌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炉膛前面的铁皮上,闪了几闪,灭了。
“你怎么跟家里人说的?”林越转向我,声音低了一些。
“没怎么说。”我说,“就是发了个消息,说我到了。”
“你妈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说你一个人跑到西藏去了,他们管不了你,让我帮忙劝劝。”林越顿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没劝。”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斯文体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说“我没劝”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你来是……”
“我说了,正好有假。”
他又用了“正好”这个词。
我知道这不是正好,他也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正好,但我们都没有把窗户纸捅破,这是林越的方式,也是我的方式,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学会的最熟练的事情,就是不把话说透。
江措靠在柜台边上,手里的碗已经空了,但没有去续。
扎西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我,用气声问:“姐姐,这个人是谁呀?”
我说:“一个朋友。”
扎西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江措,好像在比较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同,他的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看,最后落回作业本上,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听不清的话。
小黄狗蜷在炉子旁边,下巴搁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它对这个新来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阿妈从走廊那头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她看到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苹果放到桌上,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吃,苹果,甜的。”
林越站起来说了谢谢,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阿妈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江措,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江措终于从柜台边上离开了,他走到桌子旁边,把空碗放下,看了我一眼。
“客房还有一间,在走廊尽头,我去收拾一下。”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看林越。
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我注意到他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绕了半个圈,跟椅背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越在他走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消失的那条走廊上,停了停,然后他转向我,把剩下的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他叫什么来着?”
“江措。”
“江措。”林越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
“他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看得出来。”林越开口道。
我能从他语气里察觉到异样,算不上敌意,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留意,仿佛心里已经捕捉到了些许苗头。
扎西收了作业本,跟我们说了晚安,啪嗒啪嗒地跑走了,小黄狗终于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到我的脚边,把下巴搁在我的鞋面上。
炉火比刚才小了一些,橘红色的光在墙上摇晃着,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暖色。
“你在这里,”林越开口,声音很轻,“开心吗?”
我看着炉火,想了想,“开心。”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带有劝说意味的话,就只是坐安静坐着,在这间离成都三千公里的藏式民居里,他穿着平整的白衬衫,慢慢吃着一块阿妈切好的苹果,整个人和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我知道那个姿势,他从初中开始就有这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他就会这样。
他在紧张,但我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林越:你说我紧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