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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拦一下   岁考会 ...

  •   岁考会的请帖被谢不鸣折了两折塞进窗台缝隙里,插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按了按,纸边碎了半寸。
      池鲤路过时顺手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塞得比刚才更皱。
      没人提这件事,但请帖在那儿插着,每天晒太阳。
      沈棠的修炼进入了第三天。
      肚脐眼下面三寸那团暖气比第一天厚了不少,她试着按册子上的法子把它往上引,从丹田沿着脊柱爬到后心,又从后心绕到肩膀,顺着手臂往下走到掌心。
      走到指尖的时候暖气没了,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什么也没冒出来。
      "正常的。"谢不鸣端着茶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引气入体头三个月,能把气走到指尖就算天才了。"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师尊——"
      "师尊当年好像用了一个月。"
      "……那我三天走到手腕了,算好吗?"
      谢不鸣的茶顿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口茶,没回答这个问题。
      池鲤在旁边听到了,整个人从墙头翻下来凑到沈棠面前:"你再说一遍?三天走哪了?"
      "……手腕。"
      池鲤转头看谢不鸣。
      谢不鸣没说话,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池鲤转回头看着沈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笑,又从笑变成一种怪异的平静:"来来来,再走一遍我看看。"
      沈棠闭眼把气从丹田顺到手腕,又走了一遍。
      这次暖气走到手腕的时候停住了,指根隐隐发热,像揣了个小炭块。
      池鲤沉默了三秒,站起来走了。她去灶台后面找慕朝夕,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慕朝夕擦锅的手停了两次。
      沈棠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继续低头练她的。册子第三页画了几个基础剑招的小人,她看了看小人的姿势,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还是拿不动木剑的,但这不妨碍她用空气比划。
      这一比划就比划到了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山门外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人,穿青衣,腰上别着一管竹笛,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站在门外敲了三下门环,声音朗朗的:"晚辈紫云宗内门弟子柳鹤,奉师命前来补送岁考会细则——"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门开了。
      门后站着四个人,外加门缝里露出的半张好奇的小脸,池鲤按沈棠脑袋的时候没按住,被她从胳膊底下钻出来了。沈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外那个青衣少年,对方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半扇门对视了一瞬。
      池鲤把沈棠的脑袋按回去了。
      "……请问,"柳鹤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哪位是——"
      "你有什么事?"慕朝夕站在最前面,千机伞横在手里。
      "补送细则,上次大长老派的外门执事说贵宗——"
      "细则留下,人走吧。"
      柳鹤愣了一下:"可大长老吩咐——"
      池鲤从慕朝夕身后探出头:"吩咐什么?"
      "……吩咐务必确认贵宗目前收了几位弟子,岁考会按人头备位——"
      "六位。"池鲤说,"满员了,不参加。"
      柳鹤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那边飘。
      沈棠的脑袋又从池鲤胳膊底下钻出来了,这次她已经学会了偷偷观察,那个青衣少年看着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
      沈棠下意识想回个笑,被池鲤一把又把脑袋按回去了。
      "不好意思,"池鲤笑容灿烂,"小师妹怕生。"
      柳鹤点了点头,把一册更厚的卷宗双手递过来:"那细则在此,若贵宗改主意——"
      "不改。"慕朝夕接过卷宗,干脆利落。
      柳鹤站在门口,看了看紧闭的门扇,又看了看窗缝里漏出的那半张脸,沈棠正趴在窗台边往外望,被她三师姐薅着后领往回拽。
      柳鹤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门在他回头之前就关严实了。
      沈棠被拽回屋里按在椅子上坐好,池鲤蹲在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刚才看什么?"
      "看那个人啊……"
      "有什么好看的?"
      "他对我笑了一下。"
      池鲤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一整个等级。
      她转头看门外的方向,谢不鸣已经把卷宗拆了开始翻,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了一下。池鲤凑过去看,上面写的是岁考会参会宗门名单和年轻弟子名录,密密麻麻的人名占了大半页。
      "全是男的。"池鲤数了数。
      "大长老本人就是男的。"慕朝夕从灶台那边补充。
      "主持岁考的也是男的。"
      "参会弟子全是男的。"
      "男的男的男的。"池鲤数了一遍人名又数了一遍,把卷宗合上了,"这片修真界就没有女修了是吗?"
      "有的。"谢不鸣翻了翻后面几页,"但岁考会只邀请了各宗门年轻男弟子。"
      池鲤把卷宗拍在桌上:"那我们小师妹更不能去了。"
      慕朝夕走过来把卷宗收进柜子里锁上了。
      沈棠在里屋听见外面嘀嘀咕咕的,趴着门框探头:"师兄师姐——"
      池鲤瞬间回头:"怎么了?"
      "刚才那个——叫柳鹤的——"
      "怎么了?"
      "他送来的是什么的细则?"
      "岁考会。"池鲤走过来把她往屋里推,"跟你没关系,不参加。"
      "但是——"
      "没有但是。"池鲤把她按回床上坐好,"小师妹你记住,外面那些男的,不管是对你笑还是对你打招呼,都别理。都不怀好意。知道吗?"
      沈棠眨着眼睛看她:"……四师兄也是男的。"
      池鲤愣了一下:"你四师兄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四师兄。"池鲤蹲下来和她平视,表情非常认真,"其他人——全、都、是、坏、人。"
      沈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又来了人。
      这次是两个,紫云宗的外门弟子,来收岁考会的回执。
      谢不鸣在门口写了"不参加"三个字递出去,对方想多说几句被裴渡站在门口看了两眼,两人同时收声转身走了。
      第三天来的是灵药宗的人,来送新一批的药材订单。
      沈棠刚好在院子里练气,看见送货的是个年轻男修,站起来想帮忙搬。
      池鲤从灶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别动别动,三师姐搬。"
      "但是那箱子很重——"
      "让你四师兄搬。"
      裴渡默不作声地从角落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药箱,转身放进了库房。
      路过沈棠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我搬。"然后走回角落蹲着了。
      第四天来的是山下卖糖葫芦的。
      慕朝夕买了五串,把沈棠那串包好了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把剩下的四串分给了池鲤、谢不鸣和裴渡。
      卖糖葫芦的老头探头想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别人,被池鲤塞了一文钱打发走了。
      第五天沈棠在后山练剑(拿着小木棍比划册子上的招),忽然听见草丛里有人说话。她拨开叶子一看,山下有个少年在采药,隔着篱笆冲她挥手打招呼。
      沈棠还没想好要不要挥回去,裴渡不知道从哪棵树上翻下来,落在她面前挡住了视线。
      "四师兄?"
      "回屋。"
      "可是他好像只是采药——"
      "回屋。"
      沈棠被他拎着后领提回了院子。
      裴渡把她放在灵桃树底下,自己蹲在了篱笆边。
      那个采药的少年再探头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他默默收了药篓走了。
      当天晚上池鲤开会的时候新增了三条规矩:
      一、山门外的巡逻范围扩大到后山篱笆。
      二、任何陌生男修不得接近沈棠十步以内。
      三、沈棠单独练功的时候至少有两个人在场。
      谢不鸣在第三条后面添了一句:"裴渡除外,他一个顶俩。"
      沈棠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这几天院门外总是有人来,又总是很快走了。
      她问池鲤为什么外面这么多人,池鲤笑眯眯说:"因为快到岁考了,各宗门都在走动。"
      "那我们不去吗?"
      "不去。"
      "为什么不去?"
      池鲤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更灿烂:"因为咱们宗门人少,去了凑不够一桌。"
      沈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低头翻册子第四页,师尊在上面画了几个小圈圈,写着"此处重点,多看几遍"。她盯着那几个圈圈看了很久,觉得肚脐眼下面三寸的那团暖气又厚了一点。
      院外的脚步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是送信的路过,隔着门喊了一句"隐剑宗有没有要寄的——"
      慕朝夕在院子里喊:"没有——"
      信差走了。
      沈棠坐在灵桃树底下,掌心焐着那团暖气,觉得外面的世界离自己好远好远。
      远得像隔了一整座山。
      而那些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一个人进得来。
      她想,师兄师姐们好厉害。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人里有一大半,连门都没看见就被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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