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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人了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沈棠被鸟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推开窗,灵桃树的叶子被露水压得沉甸甸的,池鲤蹲在树底下伸手扒拉蘑菇,嘴里念叨着"这个没毒这个也没毒这个——嘶——三师姐你个乌鸦嘴——"她把手从土里拔出来,拇指上多了个小小的红印子。
      沈棠趴在窗台上笑了一声。
      池鲤抬头看见她,表情瞬间从龇牙咧嘴切换成阳光灿烂:"起来了?二师姐煮了粥,还放了昨天剩的排骨——"
      沈棠穿好衣服跑下楼。
      今天院子里的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大师兄端粥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二师姐盛菜的时候把最大那块肉拨到了她碗边,连裴渡都从角落里挪出来坐在了桌旁——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离她近了两个身位。
      池鲤蹲在凳子上啃馒头,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沈棠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三师姐?"
      "没事没事,你吃你吃。"
      沈棠低头啃排骨,总觉得有八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抬头确认了一下——大师兄在笑,二师姐在择菜,三师姐在啃馒头,四师兄在看书。好像没什么异常,她又低头啃排骨。
      快吃完的时候山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很重,踩得石板咯吱响,一听就是生人。
      谢不鸣的筷子放下来了。
      池鲤嘴里的馒头不嚼了。
      慕朝夕择菜的手停了。
      裴渡合上了书。
      沈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池鲤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走走走小师妹,我带你去看后山那棵桃树开花了——"
      "桃树不春天才——"
      "今年开得早!"池鲤把她从凳子上拎起来,连人带半块馒头一起往屋里推,"你先回屋把外衣穿上,早上凉——"
      沈棠被她推着跌跌撞撞上了廊下,还没走到门口,山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枚玉牌,腰上挂着三个储物袋,看起来是哪家宗门的跑腿传令弟子。
      "隐剑宗接令——"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谢不鸣笑得春风和煦,但春风下面压着一把刀。
      慕朝夕的千机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横在膝盖上了。
      池鲤半侧着身子站在沈棠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裴渡从角落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灰袍男人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请问,"灰袍男人声音矮了半截,"哪位是主事的?"
      "我。"谢不鸣站起来,走过去,走到灰袍男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笑容挑得恰到好处,"哪位宗门来的?"
      "紫云宗,奉大长老之命前来传话。"
      谢不鸣接过玉牌扫了一眼,确实是紫云宗的印。
      他侧头往廊下看了一眼,池鲤已经把沈棠整个人转到屋里去了,门缝合了大半,只从门框边露出小半截衣角。
      "稍等。"谢不鸣说。
      他转身走回廊下,对着门缝里露出的那截衣角弯下腰,声音换了一种:"小师妹,回去把衣服穿好。三师姐陪你。"
      池鲤会意,直接把沈棠整个人推进屋里,反手带上了门。沈棠趴在门板后面小声问:"三师姐谁来了?"
      "紫云宗传话的,没事,你待着别出来。"
      "可是——"
      "听话。"池鲤拍了拍门板,转身走回院子的时候表情已经换了。
      她从谢不鸣手里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是紫云宗的令,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皱了皱眉。
      慕朝夕走过来低声问:"紫云宗的大长老?那个——"
      "男的。"池鲤咬着牙说了两个字。
      慕朝夕的表情立刻冷了一度。
      谢不鸣已经把玉牌还回去了:"紫云宗大长老有话?"
      灰袍男人清了清嗓子:"大长老说,下月十五在紫云宗举办岁考会,邀请各宗门年轻弟子比试切磋,赏——"
      他话没说完,谢不鸣已经笑着打断:"我们宗门年轻弟子只有一个小师妹,才入门两天,不会参加。"
      灰袍男人愣了一下:"但大长老说了——"
      "我们说不参加。"
      "可是各宗门都有名额——"
      "我们满员了。"
      灰袍男人张了张嘴:"那至少让在下见一见贵宗其余弟子,大长老特意吩咐要确认人数——"
      谢不鸣的笑容更深了:"不用确认。"
      "大长老说一定要确认——"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谢不鸣看着他,慕朝夕看着他,池鲤看着他。
      裴渡往前走了一步。灰袍男人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下意识往后又退半步,脚后跟磕到了门槛。
      "……那、那在下回去禀报——"
      "等等。"谢不鸣叫住他。
      灰袍男人僵住了。
      谢不鸣转头看了裴渡一眼。
      裴渡点了下头,沉默地走向屋里。沈棠趴在门板后面听见脚步声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连人带被子——不对,是连人带外衣——被裴渡横着抱了起来。
      "四、四师兄?"
      裴渡没说话。他抱着她转身走进里屋,把她放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她胸口,然后指了指屋顶,意思是"待着别动"。做完这些他转身出去了,反手关上了两道门。
      沈棠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院子里,灰袍男人在裴渡走进屋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他攥着玉牌的手有点发抖,但作为紫云宗外门执事,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完:"既然贵宗不便接待,在下先行告退。但岁考会的请帖——"
      "放下。"谢不鸣说。
      灰袍男人把请帖放在门槛上,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三步听见身后有人喊:"慢着。"
      他转头。裴渡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灰袍男人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该接这趟活。
      "……还有事?"
      裴渡没回答。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身后被推开一半的屋门——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一张床上裹着被子的一个小人影。他侧头看了那个人影一眼,转回来,看着灰袍男人,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个字。
      "走。"
      灰袍男人走了。走得像逃。
      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两个呼吸。然后池鲤先蹲下去了,笑得肩膀乱抖:"你看见他表情没有——裴渡你一开口他就跑了——他跑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哈哈哈哈哈哈——"
      谢不鸣把门槛上的请帖捡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中:"下月十五,不去。"
      "当然不去。"慕朝夕把千机伞重新收拢靠在墙边,"岁考会肯定全是男人。"
      "满山的男人。"池鲤蹲在地上接话,"一个比一个能打。"
      "小师妹才修炼两天。"
      "去了就是送菜。"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岁考会判了死刑。裴渡走回沈棠屋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沈棠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外面,意思是"人走了"。
      沈棠卷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探头张望。院子里恢复如常了,大师兄在捡地上的玉牌印,二师姐重新开始择菜,三师姐蹲在灵桃树底下继续扒拉她那些蘑菇。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师兄,"她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来干嘛的?"
      裴渡看着她。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用了最简短的方式概括:"找你的。"
      "找我?"
      "嗯。赶走了。"
      "为什么赶走了?"
      裴渡又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沈棠光着的脚丫子,伸手把旁边椅子上的鞋拿过来放在她脚边,然后抬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外面坏人很多。"
      沈棠低头穿鞋,抬头想问"那为什么把我抱回床上",但裴渡已经走了。他走回角落里重新蹲下翻开书,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扛人的不是他。
      那天下午又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山下药铺的伙计来送定的药材,被池鲤拦在门外接的货。第二拨不知道是谁家的弟子路过讨水喝,被慕朝夕一盆洗菜水泼了回去。
      沈棠坐在灵桃树底下修炼,隐约觉得今天来的人比她来宗门这几天加起来都多。但每一个走到山门口就停了,没有一个人进得来。
      她盘着腿闭着眼,肚脐眼下面三寸那团暖气比昨天厚了一点。她把注意力沉在里面,没听见山门外慕朝夕端着菜盆说"水喝完了请回吧"的声音。
      她什么都没听见。
      外面的世界,好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似的,一点声音都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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