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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76 潜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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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凌晨五点四十分,广城南郊,生物试剂公司外围。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东方的天际线只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白忆穿着一套从宁挽深那里拿到的工作服,深蓝色,左胸前印着一家虚构物流公司的标志。
他蹲在试剂公司围墙外的一片灌木丛中,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必要的工具和那枚银色屏蔽器。
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袖和裤腿,但他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在试剂公司院内那辆正在预热引擎的冷藏货运车上。
六点整,司机从值班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打着呵欠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白忆没有立刻行动。
他等着司机完成了出车前的例行检查,等着引擎的怠速声稳定下来,等着车辆缓缓驶出货运站的大门,在门口减速等待闸门完全开启的那一瞬间——
他从灌木丛中无声地闪出,身体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阴影中快速移动,几步之间就贴到了货车的右侧。
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在货车驶出闸门、向右转弯、车速从怠速逐渐提升的那一刻,他抓住车厢尾部的一个检修扶手,身体如同一只壁虎般紧贴着车厢外侧的阴影,随着车辆的加速一起消失在了晨雾弥漫的道路尽头。
冷藏车厢的内部温度被设定在四摄氏度左右。
白忆在车辆驶出大约十公里后,才打开车厢后门的一条缝隙,侧身滑入车厢内部,然后从内部将门重新拉上。
车厢内堆放着码放整齐的泡沫保温箱,里面装着各种生物试剂和培养基原料。
他在保温箱之间的狭窄空隙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容身的角落,蹲坐下来,将帆布工具包抱在胸前,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冷藏车厢的制冷机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温度很低,但他穿着足够保暖的内层衣物,加上经过强化的新陈代谢能力,足以在这种环境中维持正常的身体功能。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数时间。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半小时,然后转入了一条路面质量较差的省级公路,颠簸程度明显增加。
白忆在黑暗中保持着身体的稳定,任由车辆的颠簸通过车身传递到他的骨骼和肌肉中。
大约十几分钟后,车辆的速度明显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白忆听到引擎怠速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
紧接着,他听到了人声,隔着车厢的金属壁,声音有些模糊,但他能分辨出那是门卫在进行车辆登记的对话。
冷藏车重新启动,缓慢地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然后再次停下。
这一次,白忆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声音——金属卷帘门被拉开的哗啦声,有人在指挥车辆倒车的呼喊声,以及脚步在混凝土地面上走动的声音。
车辆完全停下后,引擎熄火了。
车厢后部传来有人打开后门锁扣的声音。
白忆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到保温箱的阴影深处,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一排码放整齐的泡沫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后门被打开,冷气涌出,与外界温暖的空气相遇,形成一阵短暂的白雾。
有人探头进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车厢内部,那是一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对货物进行快速的目视检查。
手电筒的光柱从保温箱的表面扫过,在距离白忆藏身位置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没问题,可以卸货了。”那名工作人员对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关上了车厢后门。
白忆在黑暗中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立刻移动。
他听着车厢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听着卸货工人开始搬运保温箱的动静,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时间。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车厢后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是为了搬运最后一批保温箱。
在搬运工作进行到尾声、车厢内的保温箱数量已经所剩无几、搬运工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趟搬运任务上的时候。
白忆从藏身位置无声地滑出,贴着车厢内侧的阴影,在搬运工人转身的瞬间,从车厢后门闪出,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起身,贴着墙壁的阴影,消失在了建筑内部的一条走廊中。
他进入了一楼的行政区。
走廊两侧排列着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上标着各个部门的名称。
走廊中空无一人,午餐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了食堂。
他沿着走廊快速移动,脚步轻盈无声,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每一个天花板的角落,监控摄像头。
他看到了三个,分布位置和宁挽深提供的图纸基本吻合。
他利用摄像头的盲区,沿着墙壁边缘移动,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间。
他没有直接上二楼。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侧身闪入,然后没有向上,而是向下,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一层一层地深入。
楼梯间的灯光从明亮的白色逐渐过渡到一种略带黄色的暖色调,空气中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混合着混凝土和通风系统气息的微凉。
……
地下二层。
他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前停了下来,没有立刻推门进入。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中有人的呼吸声,至少两个人,位置分别在走廊的中段和远端。
他们的呼吸节奏平稳而放松,不是在警戒状态,更像是例行巡逻或站岗。
他睁开眼睛,从帆布工具包中取出那枚银色屏蔽器,贴在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防火门。
走廊的灯光比楼梯间要暗一些,是一种柔和的暖白色,不会对长时间处于地下的实验体造成视觉刺激。
走廊两侧排列着几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和电子门禁面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编号——B2-01,B2-02,B2-03——然后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编号为B2-07的门上。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在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第一名守卫。
那人坐在一张靠墙放置的椅子上,面前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摊开的杂志。
他看到白忆,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时间段会有人在走廊中走动。
白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在接近守卫的瞬间微微下沉,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柄多功能军刀,用刀柄的尾部精准地击打在守卫的颈侧。
那名守卫的眼睛翻白,身体软软地倒向一侧,白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地放倒在椅子上,让他看起来像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第二名守卫在走廊远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要开口询问,但白忆已经在他开口之前就解决了第一个人,并在同一瞬间朝着他的方向疾冲过去。
纤细驰龙的基因在狭窄的走廊中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他的速度在短短几米之内就从静止飙升到了极限,在第二名守卫的手伸向腰间的对讲机之前,他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守卫的颈侧,第二个人也无声地倒了下去。
白忆将第二名守卫也放倒在墙边,然后站直身体,在B2-07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沉默了片刻。
门上的编号牌在灯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扇门冰冷的表面——然后他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三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的光线柔和,温度适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无菌环境特有的气味。
房间中央并排放置着两个培养舱,圆柱形的透明舱体中充满了淡绿色的培养液,在舱体底部的灯光照射下泛着柔和的荧光。
两个培养舱中各自悬浮着一个年轻男性的身体,年龄看起来大约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身形修长,面容安详,双目闭合。
他们的身体连接着数根细软的导管,通过舱体底部的接口与生命维持系统相连,培养液中偶尔升起一串细小的气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缓缓上升,在液面破裂,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白忆站在那两个培养舱之间。
023和024。
他们还活着。
并且还在沉睡中。
他们还没有被灌输任何指令,没有被塑造成任何人的兵器。
他站在那间安静的、充满淡绿色荧光的房间中,在培养舱低沉的嗡鸣声和培养液循环的细微水流声中,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承诺也像是祈祷的话:“会结束的。”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那扇门,轻轻带上了它,将那一片淡绿色的荧光和两个沉睡的身影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