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千秋》晶晶云

7、玄鸟 徐墨渊吐露

　　玄鸟。
　　顾长歌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词。《诗经》里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是商族的图腾，后来也被商人沿用，作为一种祥瑞的象征。但如果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那它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找这面镜子做什么？”她问。
　　徐墨渊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四周——工地上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边——然后说：“我们换个地方谈。”
　　他带着顾长歌走到工地边缘的一片树林里，确保周围没人之后才开口：“玄鸟存在起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要长。具体多长我不能说，但至少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
　　“西周？”顾长歌皱起眉，“一个从西周延续到现在齐的组织？”
　　“是。”徐墨渊说，“我们最初的使命是守护一批‘特殊文物’——就是那些带有你手上那面镜子上同样符号的东西。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命逐渐变成了‘防止这些文物落入不该拿的人手里’。”
　　“什么叫不该拿的人？”
　　徐墨渊沉默了一下，“任何会‘听见’它们的人。”
　　顾长歌心里咯一下，“你是说……天眼？”
　　徐墨渊看着她，没有否认。“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我导师告诉我的。”顾长歌说，“天眼，镜听，能通过青铜镜感知器物记忆的能力。但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阻止天眼解除这些文物？”
　　徐墨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因为有些记忆，不该被想起来。”
　　“谁的记忆？”
　　“你的。”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顾长歌胸口。她盯着徐墨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左边眉毛没有跳，瞳孔没有锁，呼吸平稳。他说的是真话。
　　“你认识我？”顾长歌的声音有点发紧，“不是现在的我——是三千年前的我？”
　　徐墨渊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不认识。但玄鸟的记录里有你。祭司长顾氏，因预言荧惑守心被诬叛逆，全族覆灭。你是玄鸟成立之后处理的第一个‘天眼者’。”
　　顾长歌的后背抵在一棵树上，腿有点软。“你们……处理了我？”
　　“不是‘处理’。”徐墨渊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东西，“是‘保护’。当年有人不想让你死——所以他用某种方式把你送走了，送到三千年后。”
　　“谁？”
　　徐墨渊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有些事就会变。”徐墨渊的声音很低，“顾博士，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你碰了那面镜子，天眼已经开始苏醒。接下来你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东西，每一件都可能是真的。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了头。”
　　顾长歌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徐墨渊，你今年多大？”
　　“三十。”
　　“那三十年前你在哪儿？”
　　徐墨渊愣了一下。“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有。”顾长歌说，“你说玄鸟从西周延续到现在，那你应该是某一代的后人。但你的样子——你的长相，你的声音，你走路的姿势--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徐墨渊的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顾长歌捕捉到了。
　　“你昨晚也梦见了什么，对吧？”她步步紧逼，“你梦见了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祭服，站在高台上。你叫她——”
　　顾长歌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树林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长歌看着徐墨渊的脸，越看越熟悉--不是这几天见过的熟悉感，而是更深层次的、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里走出来的熟悉感。
　　最后是徐墨渊先开了口：“我昨晚确实做了梦。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高台上，底下全是火。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徐墨渊看着她，目光里有顾长歌读不懂的东西。他说：“她说，你终于来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风从树林里穿过，吹得树叶沙沙响。顾长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
　　“徐墨渊”她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千年前，那个把我送走的人--他是不是戴着青铜面具？”
　　徐墨渊没有回答。但他转开脸的那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