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族灭 拓片印证族 ...
-
族灭。
顾长歌站在工棚里,手机还贴在耳边,但周明远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族灭。满门抄斩。一个叫顾长歌的祭司,被指控以巫蛊诅咒天子,全族被灭。
而她,也叫顾长歌。
“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那片卜甲……现在在哪儿?”
“在北大考古系的标本室里。”周明远说,“我当年拓了一份拓片,一直留着。等你回来,我给你看。”
“不用等回去。”顾长歌说,“您把拓片照片发给我,就现在。”
周明远沉几秒。“长歌,你确定要看?”
“嗯,确定。”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手机叮叮一声,一张照片传了过来。顾长歌点开,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才滑开。
那是一张泛黄的拓片,上面是几行甲骨文--不,不是甲骨文,是西周早期的金文,笔画浑厚,结构方正。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祭、司、长、顾、氏、以、巫、蛊、诅、咒、天、子、族、灭。
十五个字。十五个字就判了一个家族的死刑。
顾长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心里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一段被她遗忘了很久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出口,正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往上涌。
她低头看着那面青铜镜。镜子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绿锈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这就是那个祭司长的东西。而那个祭司长,和她长着同一张脸。
她伸手,第三次触碰了镜面。
这一次的画面来得更加猛烈,更残忍。
她不再是站在高台上的祭司长了。她跪在地上,双手哭呗反绑在身后,白色的祭服上全是血。周围是一片废墟--烧焦的梁柱、碎裂的陶片、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人在哭,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长歌!长歌!”
她抬起头。一个老妇人被拖拽着从她面前经过,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嘴里还在喊:“长歌,快跑!快跑!”
然后一刀落下来。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长歌在幻觉中尖叫了一声--但在现实中的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死死的攥着那面铜镜,指节发白,浑身颤抖。画面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她认识的人在刀下倒下,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但每一张脸都让她的心口剧痛。
最后,她被人拖上了那座高台。高台下面的九鼎还在,但鼎身被砸出了裂缝,凤鸟纹残缺不全。台下的人群不再是她的信徒--他们举着火把,面目狰狞的朝她扔石头。
有人在宣读罪状。那个声音她听过--就是梦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更尖利、更阴冷。
“祭司长顾氏,假借天象,妖言惑众。复以巫蛊之术,诅咒天子,罪大恶极。今依律,族灭。顾氏本人,枭首示众。”
枭首示众。
顾长歌在幻觉中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冰冷的刀刃贴在她的后颈上,然后--
她猛地从镜子上抽回了手。
铜镜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镜面朝上停住了。顾长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工棚外面有脚步声,赵无眠在敲门:“师姐?你没事吧?我听见有东西掉了。”
“没事。”顾长歌的声音哑的厉害,“我不小心碰到了杯子。”
“哦……那师姐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了。顾长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坐在了地上--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还在抖。她看着桌上那面镜子,镜面上她的倒影又出现了,清晰得像是站在她对面的另一个人。
那个年轻的、眉宇之间有凛然之气的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
这次只有两个字:“别哭。”
顾长歌抬手擦了脸上的泪,哑着嗓子对镜子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倒影慢慢变淡,重新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但顾长歌注意到一件事--镜面的角落里,绿锈下面,一!雨透出一个极细的刻痕。
她把镜子拿到台灯下,用放大镜仔细看。那个刻痕细得像头发丝,藏在铜镜边缘绿锈地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两个字的轮廓。
她辨认了很久,终于认出来了。
长歌。
这面镜子上刻着她的名字。不是三千年前的那个祭司长的名字——那个名字用的是金文。这两个字是简体字,是她的名字,顾长歌。
她后背一阵发凉。这面镜子知道她。或者说,制造这面镜子的人知道三千年前后会有一个叫顾长歌的人来找到她。
是谁?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他在梦里说:三千年后,我会来找你。
是他吗?
顾长歌吧镜子放回密封袋,缩进文物柜,然后坐在椅子上 很久的呆。窗外凤鸣山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的像碎钻。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幻像里自己念过的那句话。
荧惑守心,天象示警。
她拿出手机,打开天文软件,查了一下火星的位置。然后她的手指僵住了。
软件显示,下一次荧惑守心,就在三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