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非典型霸总 辛桃杰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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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桃杰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晒醒的。四月末的太阳已经很勤快了，六点多就爬到了能穿透廉价窗帘的高度，把一道金灿灿的光劈头盖脸打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拿枕头盖住脸，又睡了过去。十五分钟后闹钟响了，他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一圈，把闹钟按掉，又睡了十分钟。直到辛白云拿锅铲敲他的房门，大喊“辛桃杰你再不起来就没饭吃了”，他才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炸得像刚被电击过。
“起了起了起了！别敲了姐，门要裂了！”
辛家的早晨永远是兵荒马乱的。辛桃杰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牙膏挤了一半发现没带发箍，又趿拉着跑回房间拿。等他终于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辛白云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正在手机上回复茶楼的早班排班表。
早餐是辛白云做的：白粥、煎蛋、一小碟酱瓜，还有昨晚剩的银耳羹热了一下。辛桃杰呼噜呼噜喝粥的速度和他写稿的速度成反比——写稿一个字一个字磨，喝粥是连碗底都要舔干净的那种。辛白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抽了张纸巾丢过去：“嘴角。嘴角。你是三岁小孩吗吃个粥能吃成这样。”
辛桃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嘴里含着一口煎蛋，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嘛。姐你做的煎蛋比我做的好吃一万倍。”辛白云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煎的蛋能当鞋垫。”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一下。她这个弟弟别的本事一般，拍马屁的本事倒是家传的——她妈邱玉瑶年轻的时候就是用一张嘴把她爸辛远威拿下的。
“昨晚的照片传了吗？稿子写了没？”辛白云回归正题。
“还没，今天上班传。底片我已经锁好了，双重备份，云端一份电脑一份。”辛桃杰说到工作的事，表情难得严肃了两秒，“那对明星肯定是实锤，停车场牵手、上车前还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跟，两个人的肢体语言一看就是那种关系。这不是疑似，这就是实锤。这条发出去我们周刊这周的KPI直接超额完成。”
辛白云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放下手机，正色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干这行我不反对，但是昨晚那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被人追了三条街，差点被保镖堵住，万一人家真的动手怎么办？你这小身板，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
“谁说我跑不快！我昨晚跑得可快了！要不是巷子太黑地上有个坑我差点绊倒，他们根本追不上我！”辛桃杰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在姐姐的死亡凝视下声音逐渐降低，“好吧，下次我提前跟你说。但是姐，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娱记跑路是基本功，我们主编第一天就说了——‘桃子，干这行，腿比脑子重要。脑子转不过来可以慢慢想，腿跑不过人家你就完了。’所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辛白云叹了口气。她这个弟弟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段子，三句一个包袱，五句一个笑点，让人想板着脸都板不住。她有时候觉得辛桃杰不是天生乐观，是他选择乐观——他选择看到事情好笑的那一面，而不是可怕的那一面。这种性格让他活得比别人轻松，但也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操心比别人多。
“行了行了，”辛桃杰已经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水槽里一丢，背上包就往门口冲，“姐我上班去了！今晚不一定回来吃饭，要赶稿，你自己吃不用等我！”他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人已经消失在楼道里了。
辛桃杰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还没几个人。星辉传媒的编辑部在普陀区一栋不算太老的写字楼里，租了八楼一整层。装修走的是“新媒体工业风”——裸露的天花板喷了灰色油漆、铁质的书架和隔断、墙上贴满了旗下艺人和周刊封面。辛桃杰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桌上堆着各种杂物：几本翻烂了的娱乐杂志、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一个贴着柴犬贴纸的保温杯、一盆快要被他养死的绿萝、以及一面贴满了采访对象照片和便签的小白板。
他打开电脑，插上读卡器，把昨晚拍的照片导入系统。照片一张一张在屏幕上加载出来，他一边吃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当早餐，一边快速筛选能用哪些照片。明星下车、回头张望、两人并肩走进公寓大门——每一张都构图清晰，虽然光线不太理想，但至少能看清正脸。这组照片配上他写的稿子，明天一早发出去，绝对是头条级别。
翻到最后几张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张路灯下的偷拍——不，不算偷拍，是不小心拍到的。照片里的男人侧身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条线条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计算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深色的西装和深色的夜融为一体，只有白衬衫的领口和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深海里偶然闪烁的磷火。他的视线投向巷口的方向，姿态疏离而沉稳，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乱他的节奏。
辛桃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饭团咬了一半忘了咽。然后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飞快地把这张照片拖进了一个叫“雪山”的文件夹——和昨晚手机里那个文件夹同名。他本来想改个更隐秘的名字，但想来想去，觉得“雪山”就很合适。那个人就是一座山。远远看着冷，但你总觉得山顶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爬上去看一看。
“桃子！主编找你！”周萌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把辛桃杰从发呆中拽回现实。
他把饭团塞进嘴里，关掉照片界面，切换成稿子文档，然后跑向主编办公室。
主编姓秦，单名一个“海”字，四十五岁，做了二十年的娱乐新闻，是整个星辉传媒编辑部的定海神针。他脾气不好但公平，骂人狠但从不记仇，带出来的记者个个能扛能打。辛桃杰能进星辉实习，就是秦海亲自面试的——秦海说他简历里的实习作品“有点意思”，给了他三个月的试用期，能不能转正看表现。
“桃子，昨晚的照片我看了。”秦海坐在他那张堆满了报纸和杂志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浓得像酱油的普洱茶，“可以。角度选得不错，能看出你是动了脑子的。那对明星的经纪人不是善茬，你拍到的东西能让他们闭嘴。稿子什么时候能交？”
“今天下班前！”辛桃杰站得笔直。
“别下班前，三点之前给我。”秦海看了他一眼，“这条稿子我要做本周的头条，你写好了我亲自改。转正的事，就看这一篇了。”
辛桃杰用力点头，眼睛亮得能点灯。他从主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飘——转正！秦海亲口说的！就看他这一篇了！他一路飘回工位，打开稿子文档，开始敲字。敲了三行，删了两行。又敲了五行，全删了。灵感这种东西，越是需要它的时候越喜欢玩失踪。他盯着空白的文档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滚动的不是采访的内容，而是主编刚才那句话——“转正的事，就看这一篇了”。
不行，太紧张了，写不出来。他需要放松一下。
辛桃杰的放松方式是用另一个屏幕打开八卦论坛，看看今天的娱乐圈都在吵什么。这个习惯被他称为“以毒攻毒”——写自己的稿子卡住了，看别人的稿子找灵感。他刷了几条热帖，又打开了微博，在热搜榜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林氏集团。热搜第三十四位，不算高，但那个“林”字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点进去。是一条财经新闻，标题是“林氏集团Q1财报超预期，新能源板块营收同比增长240%”，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在某个商业活动的背景板前，西装革履，表情淡漠。
辛桃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你。”
照片里的男人和他相机里那张偷拍是同一个人。只是这张照片里的他更正式、更商务、更“高冷”——如果说昨晚那张路灯下的侧影还有几分人间烟火气，那这张新闻照里的他就是一座被彻底冰封的雪山。西装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笔直，面对镜头的表情和面对空气没有区别，眼神里没有任何能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
辛桃杰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开始疯狂搜索林北寒的相关信息。林北寒，林氏集团创始人兼CEO，三十二岁，北京大学金融系毕业，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身价千亿。低调神秘零绯闻，商界最年轻的千亿级玩家。最新的福布斯排名是内地第XX位。没有任何花边新闻，没有被拍到过任何恋爱对象——不对，没有被拍到过和任何人私下相处的照片。他的公开照片除了财经新闻配图就是商业活动合照，每一张都穿着深色西装，每一张的表情都像复制粘贴。
辛桃杰一条一条地翻，越翻表情越精彩。他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昨天晚上那个人虽然没有笑，但他说“这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不是冷的。那是一种平和的、笃定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温度的语调。和新闻里这个面无表情的商业机器，不太像同一个人。
但他知道就是同一个人。因为他记得那个轮廓。那个眉骨、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他昨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画了无数遍，不可能认错。
“桃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辛桃杰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水杯。
“你干嘛！”辛桃杰捂着胸口，“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你干嘛才对。”周萌拉过隔壁工位的椅子，坐下来，托着下巴审视他，“你今天一来就魂不守舍的。隔五分钟看一下手机，隔十分钟叹一口气。刚才主编叫你你差点撞门框上。现在又对着一个男人的照片发呆——那是谁？林氏集团的老板？你看财经新闻干嘛？想跳槽去金融圈？”
辛桃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因为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他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帮他的人，居然是一个身价千亿的霸总。而他不仅撞了人家，把人家衣服弄脏了，还让人家帮自己挡了保镖。最后连名字都没问出来，还是今天在微博上自己搜到的。
“我……就是碰巧看到了。”辛桃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避开周萌探究的目光，“那个，我不是要写稿吗，找找灵感。”
“找灵感找到财经版去了？你的灵感挺跨界啊。”周萌也不追问，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慢慢找。但是三点之前交不了稿，主编会亲手把你的狗头拧下来。你自己掂量。”
下午三点，辛桃杰准时交了稿。秦海看了以后只改了几个词就发了，说“这篇可以”。从主编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辛桃杰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身心俱疲但精神亢奋。他回到工位，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稿子交了，转正有望，今晚可以早点回家。但他没有收拾东西下班，而是又打开了那个叫“雪山”的文件夹。
那张路灯下的侧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林北寒。三十二岁。千亿身价。北大金融。白手起家。
辛桃杰把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像在研究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他认识这个人——不，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但他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挥之不去：他想再见他一次。不是因为对方有钱有名，不是因为对方帮了他一个忙。而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昨晚那句“这是我的人”背后的温度，是他听错了，还是真的存在。
他想知道那个站在路灯下、轮廓冷硬如刀刻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会笑。
他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文件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在拔U盘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墙灰——昨晚在老街区蹭的，还在卫衣袖子上留了一道白印子。他看着那块墙灰，想起昨晚蹲在劳斯莱斯旁边大口喘气时闻到的栀子花香，想起那个男人说“下次别跑这么快”时的语气，想起自己站在马路中间对着远去的车尾灯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时那种不甘心的感觉。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那个人叫林北寒。是沪市最年轻的千亿级富一代，是商界公认的白手起家商业天才，是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白雪山。但他昨晚站在老街上，为一个陌生的小娱记挡下了两个保镖，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人”。辛桃杰不知道哪一种面貌才是真实的林北寒——也许是财经新闻里那个不近人情的商业机器，也许是老街路灯下那个语调平静的陌生人。也许两者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
他把袖子上的墙灰拍掉，背上包往电梯口走。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辛白云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他回了一个“回”，然后收起手机。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从镜面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和今天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比昨天蓝一点，四月末的风好像比昨天暖一点。
他对着电梯门板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